囚犯的手指早已失去了攥合的力气,轻飘飘地垂着,一滴又一滴不知是污水还是血液的东西凝聚在发黑的指尖,颤颤悠悠不肯落下。
刑讯椅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也是这间刑讯室里最干净的东西,在囚犯的眼睛被那坚硬的头盔彻底压住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玻璃墙后面穿着紧身制服、面无表情的几个人。
“我的、血……我的向导……我的……莱诺尔……”
囚犯的声音含混且嘶哑,明明已经失去了中气,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还是不要命般固执。
“再次注射苯索海酮,”站在最前面的棕发男人高高在上地抬了下手指,吩咐,“六倍剂量。”
“是,首长。”
有人应声上前,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刑讯室内没休息上一会儿的机械臂再度进入工作状态,墨绿色液体充入导管,针头隔着脏兮兮的衣服深深扎进了囚犯的大腿。
“BX624号,你第一次与战犯莱诺尔·F·西奥多见面,是在饵马克威的‘死地’,执行R-D-01号抓捕任务。请逐字复述以上内容——”
进入刑讯室的第九个小时,代号为BX624的哨兵终于再也吐不出来一个字。尽管强大的自愈本能仍在孜孜不倦地修复他破败的身体,可惜注定于事无补。
玻璃墙后,站在最右侧的人小心地向中间走了一步,低头道:“首长,本次记忆分离和替代实验应该是……失败了。”
“是嘛?原来是失败了啊!要不是你来指点我,我都没发现?”被称作首长的人点起一根烟,没有人敢提醒他这个行为是违反规范的。首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摆摆手道:“算了,已经习惯了。”
他转过身扬长而去,立时有几个人跟上。室内只剩下两个工作人员,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挥手打开了一面悬浮电子屏。
“罪犯哨兵BX624号,经双塔联合基地行政首长特别批准,判决你注射死刑,立即执行。”
那人将屏幕最底端的小字念了一遍,算作给BX624号的告知——哪怕昏迷的人根本听不见这些,另外一个人穿上了厚重的防爆服,从冷柜里取出来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他按开旁边的气压门,进入刑讯室内,向看上去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的BX624号走去。
门外的人也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BX624号的动向,因而,没有人发现,在气压门闭合之后,一只比一粒绿豆大不了多少的蝴蝶悄无声息地落了上去,正在慢条斯理地翕动自己近乎于透明的翅膀。
工作人员打开手提箱,动作不算太娴熟地将一管粉红色液体吸入针筒内,继而伸手按住BX624号的胳膊,用尽全力扎了下去。
或许这一针实在是太痛了,BX624号已经失去全部自然反射的身体居然抖了一下,不过也只是抖了这么一下而已。工作人员按住针头,开始缓慢推入能够使哨兵在三分钟内立刻死亡的药剂。
“警报——!警报——!警报——!”
头顶的警报灯突地旋转着响了起来,锐利的声音和红色的射线光像刀一样杀穿了整个刑讯室,工作人员的手被吓得一抖,不自觉停下了注射的动作。
“怎么……怎么回事!?”
“下面播报R-D-03级警报:战犯莱诺尔·F·西奥多逃脱!所有人立即就地进入战斗状态——重复一遍!下面播报R-D-0……”
“轰隆!”
“啊啊啊啊啊——”
先是天花板上巨大的爆破声压过了尖锐的播报,接着,是工作人员应激的惨叫盖过了那些被炸碎的建筑垃圾稀里哗啦掉落下来的声音。
防弹级别的玻璃墙被溅射的钢筋断条砸出裂纹,在墙后的另外一人早就被吓得跌坐在地。此时此刻,他瞠目结舌地仰起头来,看着那从房顶被炸开的窟窿里面飞下来的金发男人。
——没错,男人是飞下来的。
他背对着玻璃墙,于是工作人员能够完全地、彻底地看到,眼前这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后自肩胛到后腰处,向外展开了两片硕大的蝴蝶羽翼。
羽翼接近三米长,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洁白无瑕,波光粼粼地闪烁着锖色鳞彩,无从判断究竟属于天使还是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