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一帮沙壁。几百号人,什么都干不好,成天叫我来收拾烂摊子。等过几天没那么忙了,真得把这群沙壁裁干净。”
桑絮沉默了一会儿。没接他的话。
“絮絮……过来。”
季杨低声说。
他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些脆弱。
好像……累极了。
桑絮抿了抿唇,心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要忘了,很久以前,他也曾带她看过星星的。
如果他不会总是打她就好了。如果他还是以前的他就好了……如果,如果……
不要,不要心软——她努力将他隔绝在她的心墙之外。可这一刻,那人微微低下的头颅,神情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脆弱,却令她胸口有些隐隐的闷疼。
她深吸了口气,别开眼,不看他脆弱的模样。只是双脚依言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絮絮……”
他长臂卷了上来,轻轻拥住了她,将她按在怀里。
桑絮梗着脖子,身躯有些僵硬。
如此熟悉的,曾经对她而言,甜美而温暖的拥抱。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她身为妻子无法拒绝的义务。
*
午后的蝉鸣,嘈杂而炽热。
桑絮额间渗出细汗,细白肩头,滴落了季杨的汗水,脸颊酡红。
她想要闭上眼,却被那人要求睁开,只好别开眼,努力不看他。
可一抬眼,浑身血液倏然凉了下来——
那是一双线条锐利的、猩红的眼眸。
她无比熟悉的眼眸。
——她当然记得自己亲手描摹的每一个色块,记得“他”眼角那道不规则的裂口,记得“他”惨白发青的皮肤,记得那一段线条优美、却微微腐烂的肩颈。那该是一具高大的、健硕的尸体……仅仅瞳孔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美丽尸体……
可此时此刻,“他”紧紧依附在男人的背上,猩红眼眸瞪得极大,视线越过那人肩头,直愣愣地望着她酡红的脸颊。
桑絮皱紧了眉。
幻觉……是幻觉……她又一次告诉自己。
她常常看到这样的幻觉,应该早就习以为常才是。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努力移开目光,可那种仿佛被人焦渴窥视着的危机感,如跗骨之蛆,悄悄钻入她的脊椎末端,一点点攀爬而上。
她微恼地咬住唇,一打眼,忍不住又与那幻影对上了目光。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了。
锐利眼眸微微眯起,暗红眼底,隐着一把猛烈燃烧的野火,似要将她卷入其中,一同焚烧殆尽。
“……”
——桑絮知道,她画中那人,静默,死寂,空洞,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可她绝不能承认,那些幻象失控了。
明天就会好的——她告诉自己。
只要好好地睡一觉,精神恢复一些,所有的幻觉、妄念,都会消失不见的。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
桑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