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玩儿了。”
“……”
永不停歇的雨声裹缠句句落空的自语,孟玹耳边响起越来越重的空鸣——胸腔中那颗脏器每一次的泵动,都撞击出更加甜蜜的回响。在这无人回应的境地下,他丝毫不觉尴尬,灵魂和肉体都满溢出无限的欢喜。
“不要再跟着我了。”像是被烦透了,蒲琢终于挤出来一句话,“你就不能跟那群人一样,就当我不存在吗?”
“那些孩子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怕生。”孟玹下意识回护自己一直照顾着的弟弟妹妹们,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刚刚在活动室不同寻常的静默氛围,但他了解这些如滚地草般生存至今的孩子们,他们绝不会毫无理由地去厌恶一个陌生的加入者,一个经由他口承认的新家人。
蒲琢简直要气笑了:“是的,很明显,这里带有恶意的只有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孟玹后知后觉产生了些许焦虑,自己死缠烂打来的独处机会,好像快被自己搞砸了,“你们或许都需要一点时间……”
“你又有多了解我呢,”蒲琢轻轻皱起眉,用刻薄的话截停对方慌张的解释,“在过家家游戏里当大家长,还不够满足你那虚伪的慈悲心吗?还是说,你非得靠掌控我才能慰藉你那扭曲的心理?”
“离我远点。”
“我不!”孟玹犯了浑劲儿,他拧着脾气,非要将面前这团团成球的刺猬掰扯开来,“我从未想过掌控你,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你来掌控我。”
“你听不明白吗?还是你想要攥着它拷问,我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吗?”
孟玹扯过蒲琢的手摁在自己胸膛,那起伏的躁动透过薄衫撞上蒲琢的掌心,烫得他蜷缩了下手指。
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正常人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些话吗?
蒲琢难以理解,他盯着少年倔强的眼睛,以期挖掘出此人更为深沉的用意。但那蓝灰色的眼珠子坦荡赤裸,盛满让他想要躲避的情意。
他用力甩脱孟玹紧握的手,他已无法主动去分辨孟玹眼中的那份情意到底是什么,是对朋友的渴望?是想要靠近的亲切好意?还是,对这一副皮囊生出的丑陋爱慕?他捂着嘴倒退两步,胃袋的抽搐不算什么折磨,两人独处的空间才是他现时的囚笼,在倒错的晕眩视野中,四周的墙都朝他紧逼着压下,原来还算宽敞的走廊变得无比狭窄,逐渐挤压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恶心,恶心,恶心。他无法再忍受这越发黏稠失色的幻觉,转身踉跄着想要逃离。
孟玹被蒲琢霎时变得惨白的面色吓住,下意识上前想要搀扶他。这一举动更加刺激到蒲琢,他双手用力抓住阻挡着他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
尖锐的犬齿靠蛮力挤入血肉之间,完全是想要活生生从面前的人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的咬法。孟玹毫不挣扎地全盘接收了这份被啃噬的剧痛,甚至因担心蒲琢会不会太过用力伤到自己的颌骨,还主动往前送了送自己的手臂以调整角度。他全心全意沉浸在令人愉悦的疼痛之中,完全没察觉自己泛红的脸上是怎样崩坏的笑容。
他只是越发地紧拢双臂,在这被赐予的疼痛中拥抱蒲琢所有的痛苦。
满溢的鲜红自蒲琢的嘴角淌下,而一些更为温暖的液体抚过了他每一寸狰狞的表情,冲淡了秾艳的红。在模糊不清的色块之中,冻僵的魂灵被滴落的滚烫灼出裂隙,喘息着发出第一声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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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蒲琢发现孟玹黏他黏得更紧了。
这个人每天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干,只是一味地跟在他身后,起床、洗漱、吃饭、闲逛、做祷告……孟玹好像变成了他的影子,不管是恶言相向还是武力驱逐,都对这个人不起作用。
傻子。
蒲琢嘴角噙着笑意,听着身后一根筋的呆子绘声绘色的自语,仍不打算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