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言提起长袖,从身旁布袋里拿出一件麻布做的祭品寒衣,躬身放入火盆:“如今我无父母之坟可送寒衣,就只好在这河边,隔空相送了。”
他抬起身,迅速收起眼里怅惘,转而一笑:“不过匪乱之仇已报,眼下我只想扳倒岳怀之,很合理吧?”
林菀轻轻抿唇,吁出一口气。
她想了想,仍然追问:“先生既被革职,身陷低谷……又如何掌管起了砇山坊,摇身一变,成了一介豪商?”
施言莞尔:“自然是,在绝境中幸得贵人相助。若无贵人援手,眼下施某只怕正蜷缩在老家破屋,心怀愤恨,困顿一生。”
林菀轻轻点头。
见她目露同情,他又笑道:“当然,当年我若没被挤占名次,也没被派往那座小城的话,也会是另一个人去那遇到匪乱。说不定那人比我还倒霉,根本跑不出那场杀戮。如今盼着岳怀之去死的人,就会少一个,岂非可惜?”
林菀挑了挑眉。
她又上前两步,正视施言说道:“施先生,现在我有些欣赏你了。咱们可以继续往下聊。不过,眼下我得上山去送寒衣。待回城路上再详说。先生记得等我们下山后,再吩咐船工启航。”
施言再次莞尔:“施某定会等林娘子上船。”
林菀瞥了一眼宋湜,没说话便转身离去。待走到岸边树丛下,她驻足回头又道:“施先生,若你不等的话,明日我就把你与岳侯的过往缘分,公告天下哦。”
施言笑得明媚灿烂:“施某从不对女郎失言。”
“呵,”林菀摇了摇头,抱臂转身离开了。
这个施言,真是太可怕了。
幸亏她见多识广,心生警惕。
啧啧,哪个小娘子能顶得住施郎温柔一笑啊。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湜嫌弃地望向施言:“你说事就说事,朝她笑什么?”
施言顿时无语:“郎君不知我天生爱笑吗?我以前朝诸多女郎笑,你都没说过我。今日我要拉她帮忙,当然要多笑笑了。总不能你要跟她避嫌,也不让我对她笑吧。”
“不能。”宋湜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件祭品,蹲下丢进火盆。
“呵,”施言蹲到他身边,嗤笑一声,“你不想靠近她,又不想她与其他男子说笑,你是不是……”
毕竟是帮自己报仇的恩公,又是发誓效忠的主君,施言及时把“有病”两字,咽了回去。
宋湜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往火盆里添加祭品。
——
林菀拿着三对新买的蜡烛,爬上山来。
她爬得有些累,驻足叉腰喘气。回望身后,只见两山夹江,视野开阔。梁水奔流出山间,绕过一道巨弯旁的梁城,奔向辽阔原野。她深吸一口气,心情顿觉畅快不少。
再回头,远远瞧见半山腰的三座坟前,已摆上两个铜盆,都已燃起火苗。邹妙正往两个盆里添祭品。邹彧正在坟旁,砍断坟上茂盛的杂草。他们清明时就来过,才半年,杂草又长这么高了。
“阿姊!”邹妙一眼瞧见她,兴奋地招手。
林菀赶紧迈步,一口气爬到了坟前。她在火盆边点燃蜡烛,往坟前各摆了一对。
邹妙不禁问道:“阿姊怎去了这般久?”
“嗯,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