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主官空缺,下面自然容易生乱。
沈文正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有人填补丶梳理。
「福顺公之苦,本使了然。地祇之辛苦,多在村社香火之中啊。」
福顺偷眼看了看陶长青神色,见他听得认真,并无不耐,心下大定。
便又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这还不算,近来还有些不太平的事,小老儿神力低微,实在有些棘手,正想跟宣慰大人您禀报禀报。」
「哦?但说无妨。」陶长青道。
「头一件,是李家庄那边。」福顺捋了捋胡子,神色认真了些,「村头那条河,往年都挺太平,可这两个月,夜里常有小儿啼哭之声。小老儿去看过,河湾处确有『水客』」
「看气息,倒不像是厉鬼。小老儿试着沟通了几回,那小童甚至固执...」
陶长青点点头:「可能是溺毙童魂,思亲难渡。」
「第二件嘛……」福顺说完水鬼,语气又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神秘兮兮,「说起来更稀奇,还是李家庄那,有个荒废多年的旧义塾。」
陶长青端起茶杯:「义塾?」
「对,早些年有个老秀才在那儿开蒙授课,后来老秀才病死了,义塾也就败落了,墙倒屋塌。」福顺咂咂嘴。
「近来每夜子时前后,都传来个老学究的腔调,在教《千字文》《百家姓》,还有孩童跟着念,一板一眼的。」
「哦?」陶长青露出些许兴趣,「可是有生人借宿?」
「怪就怪在这儿!」福顺一拍膝盖,「小老儿也疑心是不是有游方的书生住了进去——那地方,鬼气森森的,绝无活人阳气!」
「小老儿……咳咳,小老儿职责所在,但实力低微却不敢近前啊。」
他说着,偷觑陶长青脸色。
读书人成鬼,往往执念最深,也最讲「道理」。可这道理跟规矩有时不是一回事。
他一个土地,管管乡野俗事丶调解些小纠纷在行,对付这种『文鬼』......
陶长青沉吟片刻,将杯中清茶饮尽。
自己和福顺公终究还是有些交情。看其神情,却也着实为难。
「此乃阴阳失调,黎庶不安,说来也是本官职责范围。」
「福顺公可先回,安抚乡民,让他们不必惊惶。」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福顺应道,心下彻底踏实了。连忙起身,拱手道:「那……小老儿就不多叨扰了,庙里还有些琐事。」
「福顺公慢走。」陶长青起身相送。
福顺又作了个揖,拄着枣木拐杖,沿着来路晃晃悠悠下山去了,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聂小倩悄无声息地收拾茶具,熊山也从后山转了出来。
陶长青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水鬼溺魂,执念在亲,怨气不深,正是你二人历练的好时机。小倩。」
「在。」聂小倩轻声应道。
「你为鬼修,通晓阴魂之苦。此行以你为主,前往李家庄探查安抚,务以化解执念为先。」陶长青道。
「熊山也跟着,和你小倩姐姐学学,日后说不得也有下山抚鬼之时。」
「是~」
一鬼一妖齐声应和。
陶长青自袖中取出两片青翠桃叶,递给二人:「此叶蕴含一缕长生清炁,若事有疑难,或那童魂愿入轮回,可凭此叶为引,我自能感知。」
聂小倩双手接过桃叶,只觉一股清灵安宁之意沁入魂体。
「谨遵老爷之命。」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