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廿年来,陶长青看见的丶听到的,乃是妖魔层出不穷,鬼怪祸乱人间。
有除魔卫道者莽撞滥杀,有阴私勾连者黑了肝肠。
就连大虞朝廷,这锦绣之下也早已是烈火烹油。
如此情况,陶长青哪敢乱结因果?
以至于不久前方才突破九品,至八品「气贯周天」。
人类修行,大窍天生便合周天之数,在八品境界上只需熬个水磨工夫就是。
精怪不比人,受天罡地煞所限,八品之境尤为艰难。需将周身窍穴尽数打通,方能在七品时铸就道基,真正化形。
陶长青倒也不急,修行是要专注于眼前和脚下,他到不曾好高骛远。
而今两枚仙桃悬枝,二十馀朵淡花静缀,未来可期。
陶长青灵识退出,心澄如镜。
日头渐高,市声浮起。
陶长青步出李府,得了神职便不拘于七品筑基化形了。
遮了俊秀容颜,如寻常书生沿城墙慢行。
腰间木牌与百里地气隐隐相和,感知「气」之流滞。
至西城门,木牌传来一丝极淡指引——有「异常」残留。
出郭二三里,三岔路口古樟树下,立着个年轻书生。
背箱,对道犹豫,面色发白,眼下青黑。
陶长青看得分明,书生头顶文气清正,却缠着惊悸灰气,更有一丝将散的阴庙寒息,萦绕不散。
他上前拱手:「兄台迷路了?」
书生抬头,见青衫人立晨光中,目润气静,莫名心安。
忙还礼:「小生宁采臣,往金华访友。昨夜宿前面山庙,受了惊吓……」
语带馀悸。
「可是见了不乾净的东西?」
宁采臣一颤:「似有哭声红影……醒时体寒彻骨。」苦笑,「许是疲乏生幻。」
陶长青点头:「宁兄眉间惊气未散,可是子时前后的事?我略通医理,可容一观?」
宁采臣正无主,见他谈吐不俗,一眼断定时辰,更增信服:「有劳兄台!」
陶长青并指虚点其眉心三寸,一缕精纯紫气,悄无声息渡入。
宁采臣只觉温煦暖流遍行四肢,夜惊寒意如雪消融,面色瞬润,眼神清亮,胸中滞涩荡然无存。
「兄台真奇人!」
「小术安神而已。」陶长青微笑,送野桃嫩叶一片,好似沾着晨露,「此叶赠兄。见之如见朝阳,可安心神。」
宁采臣双手接过,叶入手果有桃木清气,令人心静。
郑重夹入书册,深揖:「援手之恩,采臣铭记。敢问兄台高姓?」
「山野人,陶长青。」
「陶兄。」宁采臣记下,问明前路,两人于岔口别过。
走出几步,宁采臣回头,青衫身影已入山道晨岚,步履从容。他抚怀中桃叶:「深秋竟还见桃叶,陶兄真奇人也!」
陶长青行不远,灵台微动。
琉璃桃树一条新枝上,一点粉白光绽,成米粒大的透明花苞。另一叶上,凝一滴清亮安神露。
花苞绽时,宁采臣那丝纯净谢意被灵台感应。
陶长青默运《清静渡人经》粗浅法门,谢意被引,化杂存纯,融为一点暖意,润入木牌。
善缘结,灵根馈。善功积,神道修。
他抬首,西面群山深处,朝阳金光万丈,却有一片山峦恍若沉在浓影里。
腰间木牌传来感应,比宁采臣身上残息浓十倍,冷百倍。
西郭荒山,有寺兰若,神职如此,还是应当一行。
泰山府巡查司,从九品巡山青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