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井朋不在时哪几个部门斗得两败俱伤。总之,你人不在,钟律新自己抗不起来半边天,公司前途未卜。
当然,夸大杨井朋重要性不过是一味填补情绪价值的药剂,助他走出阴霾,在自大自满的心态下养病。至于真相么?
趁杨井朋还在病床上起不来时,钟律新将他苦心笼络多年的亲信该开的开,该调走的调走,能纳为己用的收编。一番大刀阔斧之下,钟律新偶遇钟子炀,还不忘对他说两句:“早看你爸那群虾兵蟹将不顺眼了。不过,现在别和你爸说了,养病呢,知道以后复发就麻烦了。”
钟子炀回公司也不大顺利,钟律新乜斜他一眼,说:“真当你家了,想来来,想走走。你先去Digital干满半年,回头我身边有空位置,再考虑叫你回来。”
数字化部门属于支持性部门,和各业务部门连接紧密,但又不真正参与核心业务。钟子炀勉强能理解钟律新的良苦用心,毕竟在这儿可以最大覆盖面地接触企业各部门基层。但是那部门是号称扁平化的大通铺式自由工位,前后左右都是头发油腻的程序员老哥。有些人晒衣服经年不见光,一股捂巴的馊臭,有些人抽烟又喝咖啡,呲一口黄牙说话能给钟子炀熏背过气儿。钟子炀忍无可忍,找该部门经理协调。显然得到钟律新指教的经理表示,个人卫生嘛,公司哪管得着,而且除了钟子炀以外,其他人也没啥意见,还要受不了可以搞台空气净化器放旁边。
隔天,钟子炀手里抓一把连锁洗衣店的千元充值卡,分发给气味不洁的程序员。至于口臭那几位,钟子炀各送一副牙具,并要求其午休刷过牙后才许回到工位。就在钟子炀消磨着时间,怀念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时,他舅舅和一年轻女子说说笑笑从旁边路过。钟子炀定睛一看,这不是小时候给自己兔子玩偶画红嘴唇的那谁吗?
钟子炀偶尔也机灵一下,差不多知道钟律新的用意,心里蓦地有些委屈。再见他爸,竟然有些父子情深、同病相怜的感觉。温柔窝里没有温柔,连工作也被人穿小鞋。
杨井朋看出他走神,不满地哼两声。
钟子炀回过神,说:“最近忙,老是想事情。”
杨井朋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蓬乱又花白的头发很扎眼。
钟子炀说:“爸,你头发该剪了,我叫个理发师过来帮你弄下。”
杨井朋不乐意地摇了摇头,他现在看到外人就烦。
钟子炀无奈站起身,去借了个电动推子。回来后,他把他爸推到卫生间里,用浆过的干净床单绕颈围了圈。电推子看着使用简单,实际不好操弄,本只想把他爸头发剃短点儿,哪想曲里拐弯愣是剃成个劳改头。
他爸看着镜子里的新发型,晃晃悠悠地笑。钟子炀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
他爸动动嘴,像咳出几个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
可不是吗?而且三年抱俩,还不是一个女的生的。钟子炀拿毛巾扫了扫他爸耳后的碎发渣,说:“您又操心有的没的。”
“人生大事。”杨井朋艰难地说。
钟子炀也不知道哪根弦不对,张口就问:“爸,我是不是有个哥?我记得我小时候您和我妈老因为这个吵架。”
有点发茬落在人中,短硬,刺得皮肤发痒。杨井朋努努嘴,弄不掉,又前勾着下巴,自下向上吹气。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您知道吗?”钟子炀又问。
现在过得还行的郑嵘泡在排练室,正手持吸尘器清洁地板,其他乐队成员半小时前已经走了。一阵焦急的砸门声猝然响起。
“等我一下。”郑嵘以为是钟子炀,小步跑到门口。兴冲冲打开门,却是不速之客,他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