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燕的反应助长了杨井朋的戒心,他怀疑大舅哥有意指点妻子违抗自己。自打住院后,同他勾连的下属门也只有礼节性的问候,从不曾提及工作。这些是否也是钟律新授意?
妻子只坐三十分钟,多一分也不久留。亲吻,拥抱,然后离开。高跟鞋有节律的声响,远了,消失了。
杨井朋靠在轮椅上,吃力地单手扭转侧轮。轮椅载着他歪歪扭扭滑向阳台。又下雪了,外面白茫茫一片。他对雪、对自己的境遇和所处的房间觉得陌生,莫名感到一阵惊怵。
杨井朋偎在那里昏昏欲睡,流淌的意识里在责怪妻子的不体恤,可哪里不体恤呢?她明明是足够好的妻子了。眼皮耷拉下来,他在梦里走向一间粗陋的顶楼房屋,手刚抬起,铁门就从里打开了,那遥远的女人探出一张快乐的小脸。她想握他的手,可又缩了回去。那两只手刚用冷水搓洗过衣物,冻得红通通的。
“爸,我来了!”钟子炀响亮的声音灌进房间,“这暖气也太干了,没开加湿器啊?”
杨井朋被吵醒,看到儿子,心里莫名敞亮了些。不等他自己转轮子,钟子炀把他从阳台推回房间,“别着凉了,我看阳台窗户没关严。”
“要上床休息吗?我抱您上去。”钟子炀将他爸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背,一手勾着腿窝,轻松将人抱上床。几个月时间,他爸变薄了,肌肉流失得可以轻易摸到骨头。
钟子炀拉一把椅子坐到床附近,手里拿着电动床的遥控器,嘴里嘀咕:“靠背给您调一下,您觉得差不多了,动动胳膊我就停。”
床上半叶扬至差不多五十度的锐角,杨井朋右臂抖了抖。床不动了,这样靠着刚刚好。
“我妈来了?我早点儿来好了,还能碰着她。”钟子炀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挺华而不实的,但她妈就喜欢这种包装。
杨井朋慈爱地看了看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正常人很难听懂。
钟子炀搔搔头,说:“瞎忙,前俩月不是听你的又回公司了吗。可能挺久没上班,在办公室里坐得都不自在。”
杨井朋叹息一声,又用鄂音挤出几个别别扭扭的字:“好好干,虎父无犬子。”
“成,我尽量不给您丢人。爸,吃水果吗?我给你剥个。”
杨井朋摇了摇头,抖着右手做出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肚子。
“饱了您也该再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钟子炀闲不住,站起身在房间里乱晃。
杨井朋张嘴“啊”了几声。
钟子炀转过身看他,说:“唉,公司还那样。您不知道您不在那群草包搞出多少乱子,舅舅救火都救不来。”
杨井朋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嘴角抽动地弯了弯。
还是钟子炀懂他爹,家里的事,报喜不报忧,公司的事,报忧不报喜。他爸辛苦大半辈子,爬到这个位子,病一把就失权了,心里肯定大大的不自在。所以他就顺着他意来,讲讲哪个杨井朋不看好的项目亏个底儿朝天,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