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李庭芜低喃这两个字,仰头望着窗外那一轮圆月,道:“……阿珏会怪我吗?”
此话一出,李藏璧心口顿时一酸,道:“哥哥离去前曾予我书信,道他明白母亲的不易。”
“怪我也是应当的,”李庭芜唇角微弯,可怎么看都怎么苦涩,道:“当年去往青州府时,我就想着总有一日要回到乾京,从此不再受制于人,在青州府待了两年,见惯了那边的污浊,这种想法便愈发坚定,可在这个位置上待得越久,来时之路就越发模糊,沈氏势大,左右天权,我就想着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为了夺回薛氏手中的兵权,甚至不惜拿你和哥哥做诱饵。”
“你,阿珏,沈漆,阙之……还有那些臣子,在我眼中都成了一枚枚可以当做筹码、用来博弈的棋子,可争到最后,我也不知到底是在为谁而争了。”
“沈漆进东宫的时候,我也告诉自己要倾心待他,你和哥哥出生的时候,我也曾发誓此生护你们无虞,只是到最后,我哪一件都没有做到。”
李藏璧听着这些话,喉间一片涩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没原谅母亲,我自己也没原谅自己……”李庭芜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看着那杯中倒映着自己的脸,低声道:“一去经年……竟有如梦初醒之感。”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
李庭芜并未在河舫上久留,百姓安居,灯火辉煌的盛世之景一直是她想要为之努力付出的,但这种平静安定的生活已经离她太过遥远,她也更习惯于站在高处去俯视这片天地,少了期待,便也不再向往。
飞仙楼中,元玉和沈漆二人正在雅间中临窗对坐,见二人出现,元玉立刻起身向李庭芜行了个礼,道:“陛下。”
李庭芜点了点头,道:“你同阿璧去玩吧,等会儿我带他一起回宫就行。”
元玉恭敬应是,向前走了两步抓住李藏璧向他伸出的手,亲昵地并肩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护卫将房门关上,李庭芜也在原先元玉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多时,李、元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窗下。
今夜花会,凡有花之处都有年轻男女游观,脸上还会戴一些贴着花瓣或装饰了花枝的面具,未免路上也有游街的官员认出二人,刚刚回来时李藏璧也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此刻和元玉一起戴上,尔后牵着手汇入人群,背影相偕,就像一对凡尘俗世中最普通的恩爱夫妻。
李庭芜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走远,道:“阿璧真的很喜欢他。”
沈漆抿了口茶水,说:“毕竟是微末之时伴在身侧的人。”
李庭芜道:“便是抛却这个,阿璧也会喜欢他的,否则这会儿入东紫府的就是沈郢了。”
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道:“阿珏自小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我还说若是阿璧以后的夫君做不到和哥哥这般,怕是她也难成亲,现在看来,世上缘分之事还是难说。”
沈漆嗯了一声,眼神望着窗外,就是不同她对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今日怎么想到要出来逛花会了。”
李庭芜有些疑惑,说:“不是你邀我的吗,说要同我说事。”
沈t漆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望向她,说:“我何时邀了,明明是阿璧说——”你找我。
此话一出,二人便知自己是被李藏璧摆了一道,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气氛一下子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