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
李庭芜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道:“即便今日阿璧不寻我们,我本也是想着过几日去找你的。”
沈漆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李庭芜沉默了片刻,也没当即说事,反而另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大概是七八岁吧,你入宫参宴,从马车上下来。”
“那时我和李庭苍刚被分开寄养在庆妃和明贵妃的膝下,偶尔能跑出来偷偷见一面,那日我们就约在离外宫道不远处的小花园,到了黄昏时分,入宫参宴的臣子到了,便从延喜门一个个走进来。”
时过境迁,她已经不记得那些人的模样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沈漆,因为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年纪同她差不多,走在最前头,容貌又出挑,穿着一件雪白的氅衣,滚边的风毛托着一张白净的小脸,远远望去觉得格外的华贵漂亮。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岁,明明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其间的境遇竟相差的如此之大。
后面二人也见过许多次,但情景和第一次见面也差不离,发生的多了,李庭芜也将这个人记在了脑子里。
李庭芜不是个念旧的人,如今突然谈及陈年往事,沈漆反倒是有些惴惴不安,道:“说这个做什么,都这么多年了。”
“没什么,”李庭芜道:“就是想着,这些年来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不管是沈氏的事还是阿珏的事,都是我太过刚愎自用,才致使了如今的境况。”
沈漆沉默了几息,道:“世家大族往往盛极必衰,沈氏已是树大招风,即便不为皇权所打压,迟早也会自寻死路,我母亲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决定和你请辞,想着能激流勇退也是一条道路,只是沈素他们贪心不足,手下门生还私自仗着我的势力胡作非为,本就该打该杀,至于沈沛,更是死不足惜……当年也是我识人不清,若非我为幼子求情,或许……也没有后面那么多事。”
“你锁我的那些年,也是为了保护我……你和徐阙之……”
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愤怒地指责自己没出息,可另一个声音却在绞尽脑汁地给那些曾经找借口,那些带着血泪、愧疚和苦痛的、一团乱麻的往事,被他用力揉成一团关进心底最深处。
“阿珏离我们而去,我实在伤心,一时激愤……也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你……我知你疼爱阿珏的心并不比我少一分一毫。”
他们相伴十数年,早已不是什么冲动莽愣的年轻人,失子之痛原不分上下,又何必互相折磨。
窗外有和风吹进来,送来了喧嚣的红尘烟火,小几两端沉默了良久后,沈漆终于鼓起勇气,在袖中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指尖,道:“李庭芜……若是你留我……”
“青州府是个好地方,你可以去看看,”李庭芜平静地打断他的话,嘴角含着一抹浅笑,说:“霁水南北都替我走走吧,别和我一起被锁在宫里,时间一久易生怨怼,没什么意思。”
第89章 罗幕香中燕未还(2)
五月廿六, 正值夏至之时,沈漆整备了行装,准备离开乾京。
李藏璧给他捏了个假身份, 道是明州府集川道的一普通商户, 经营的是钟家辖下的一个布庄,常年四处巡货, 此际正要从乾京去往青州府,又给他备了各种通行的符传、路引、舆图等物,方便他在各地行走。
午后时分,马车从拱玉台东侧的偏门驾出,暂时停在了崇仁坊的小院中,这段时间元玉多住在拱玉台, 李藏璧便让人将元宵也送到了宫中,此地少了人气, 显得有几分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