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怒从心来,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手下一挥那本《天策》便应声而落。
书册落地的碰撞声陡然响起,赵琼也顷刻清醒过来,他慌忙蹲下去捡落在地上的书,却见它落到最后一页,上面正写着四行小诗。
他不由心中一动,就着这个姿势将那行诗读了出来:“一池春水度寒关,芙蓉帐底见南山。”
只这十四字,便叫他顿时措颜无地,他宋家与盛家隔着血仇,他居然还去责怪人家不肯为自己效力。
盛永山这个人,当真是不拘世俗,缠绵床笫尚且惦念着兄长在边陲受苦,叫人看了也不知是该笑他耽于享乐还是怜他溺于往事。
分明是一颗明珠,却叫世道人心逼得自甘堕落,彼时他是否也曾在苦求不得后,毅然决然地丢弃自己全力博来的前程?
除怜惜外,占据赵琼内心更多的却是艳羡,平常人家的兄弟情深,是他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
他的哥哥们……
他又续着余后两句读了下去:“攘攘百士犹怜我,敢……噗……”
看到末了那句,他不禁一顿,随即又笑出声来,那些压在胸口的悲愤也忽然跟着化作云烟,一圈圈地激荡而去,满心里只剩下轻飘飘的快意了。
敢问诸君与谁攀?亏他想得出来!要说这“攀权附贵”,这天底下还有谁的靠山能比他更硬呢?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盛国舅,感念兄长也不忘了指桑骂槐,不可不谓非常人矣。
他将书捧了起来,又拿帕子仔细擦了擦,这才把它压到那摞册子的最下面,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方才读书的观后感。
朝去夕来,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男人把笔放回笔架上,又仔细复阅一遍写好的文章后,这才把它们放至抽屉里收好,用膳洗漱去了。
入夜,他平躺在床铺上,出神地盯着帐顶看。无言之间,屋内突然传来一道轻巧的落地声,一个人影也从黑暗里慢慢向他走去。
“站住。”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开口叫停了他。
赵璟脚步一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羲和?”
宋微寒背过身不去看他,冷声道:“夜深了,本王也要睡了,还请靖王回府去罢。”
赵璟眼珠一转,径直上前欲要掀开被褥钻进去,却见他把被面攥得死紧,几番僵持不下只好松了手。
屋子又静了下来,宋微寒半睁开眼,暗暗斥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发觉被底忽然拱起一块,一个温热身体也凑了过来。
他当即抿起唇间的笑意,脚下也毫不留情地踹向那人,却被他抓个正着,那只手倒也不客气,顺着裤管就摸了进来。
他心底一惊,当即掀开被褥钻了进去,迎面便对上一张笑意深深的脸,而自己的腿也已被那人抱在怀里,他不禁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赵璟重重地摸了把他的腿弯,理直气壮道:“替你按摩啊。”
宋微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便听对方继续道:“我常听人说‘有福之人两腿毛,无福之人毛两腿’,这么一看,嚯,你福气大着嘞。”
宋微寒不听他胡扯,作势就要收回腿,横眉冷竖:“不喜欢就别摸了。”
赵璟急忙捉紧了他的腿,一面把自己的腿伸到他眼前,掀开裤管给他看:“多啊,但是我摸着没感觉啊,不信你摸。”
宋微寒状似无意地摸了他一把,冷哼一声道:“有闲心比这些,你还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