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提到国际社会的反应时,他的镜头更多地对准了北约方面所谓“遗憾但必要”的声明, 以及随后空投物资的人道主义姿态。对于中国使馆在之前大规模撤侨中的高效组织、对于使馆目前仍在进行的对留守同胞和难民的有限人道协助, 他只是用“据悉”、“据了解”等模糊词汇一笔带过, 没有深入采访,也没有给出任何具象的画面或数据。
节目最后,冷延站在暮色中的难民营边缘, 总结道:“在这里,炸弹与面包同时从天而降,拯救与毁灭的边界变得模糊。国际政治的博弈远未停止,而平民的苦难,仍在每一个日出日落中延续。”
客观吗?似乎客观。他呈现了事实的部分,没有明显的倾向性言论。但那种选择性呈现,那种对中国外交官努力的有意无意的淡化,以及将焦点更多引向大国博弈与平民苦难的二元对立,让坐在电视机前的应寒栀,以及馆里其他一些关注此事的同事,心里都像堵了点什么。
“冷记者的节目,还是那么‘好看’。”坐在旁边的一位武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复杂。
“他要热度,要冲击力,要普世关怀。”陆一鸣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后面,抱着手臂,声音平淡,“我们的工作,撤侨、护侨、低调务实的人道协助、复杂局势下的信息研判……不够戏剧性,不够视觉冲击,自然入不了他追求热点的法眼。这也是另一种客观嘛。”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应寒栀默然。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国际舆论场上,讲述中国故事有多么艰难。不是你做了,别人就会报道,就算报道了,也未必是你想被看到的样子。
连我们自己的宣传口都是这般,更不要说向来就喜欢戴有色眼镜的某些西方媒体了。
有一次,一家以深度调查闻名的网络媒体记者,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和刻意选取的角度,采访一个刚刚失去家园的难民家庭。镜头紧紧追随着妇人脸上的泪水和孩子空洞的眼神,记者悲天悯人的旁白,将矛头直指国际社会的冷漠和大国博弈的牺牲品,却对不远处正在由中国使馆协调、通过本地可靠伙伴悄悄搭建的临时医疗点,只给了个模糊的远景,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医疗点上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还有一次,一家西方背景的电视台,在报道北约新一轮精确打击后的人道主义评估时,画面里是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北约评估人员在废墟间测量、记录,配以严肃的解说。而镜头一转,当拍摄到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简陋得多的清理和互助场面时,旁白的语气却带上了某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感慨命运多舛。
这些画面,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和卫星信号,传遍全球。应寒栀坐在信息组的电脑前,看着这些被精心剪辑、包装的报道,再看看手边那些由陆一鸣那边的线人传回的、未经修饰的、甚至血淋淋的真实情况报告,心中那口郁气越来越重。
这不是简单的不报道,而是系统的、有选择的呈现和解读。中国的努力,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模糊化,或者被纳入某种预设的叙事框架中,成为衬托大国冷漠或无力应对的背景板。
“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另一种战争。”陆一鸣有一次指着屏幕上又一段某国媒体对中国援助效率低下的质疑报道,声音平淡,却带着冷意,“他们不需要撒谎,只需要选择性地展示事实,再配上符合他们观众预期的解读。我们的故事,太低调,太务实,不够悲情,也不够英雄主义,吸引不了眼球,也打破不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框架。”
最让应寒栀感到一种无力荒谬感的,是关于人道主义援助空投的现场。
那天,使馆接到确切情报,北约方面将在当天下午,对首都北部一片由反对派控制、但难民聚集的区域,进行一次“示范性”的食品和药品空投,并安排了多家国际媒体现场直播,旨在展示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