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寒栀没有推辞,接过他给的物资和工作心血,忽然眼眶有些热,她虽然只跟他接触很短的时间,但她也知道,这样类似托孤式的倾囊相授,意味着这个前辈的离开。
“谢谢陈主任。”
陈向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这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比之前清爽了许多:“不用谢。好好干吧,小应同志。保重自己。如果……如果以后真的遇到天大的难处,实在没法子了,可以给我发邮件。虽然我不在位置上了,但一些老关系,或许还能帮着你递句话。外交部,像咱们这样没权没势没背景的有多难,我都知道。”
这是他能为这个勇敢而坚韧的后来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好。”
“进去吧,锁好门。”陈向荣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陈向荣继续带着应寒栀熟悉环境,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如本地电话卡、在警察局备案等,并陆陆续续将他电脑里一些不涉密的背景资料、联系人清单、过往工作报告拷贝给她。他的交接工作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应寒栀预想的还要详尽和负责。
在这个过程中,应寒栀也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消融着陈向荣身上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冰壳。她不会空谈理想,而是在具体事务上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态度。比如,她会主动承担一些跑腿的工作,比如去市场采购一些生活物资时,也顺便帮陈向荣带点他需要的物品。
一次,陈向荣的破花冠在路上爆胎了,正值午后最热的时候,阳光毒辣,陈向荣烦躁地下车查看,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和破路。应寒栀二话没说,也从车上下来,虽然她对换轮胎并不熟练,但还是努力帮着递工具、扶千斤顶。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脸颊晒得通红。陈向荣本来心情极差,但看到这个年轻姑娘毫无怨言地陪他在烈日下折腾,笨拙却认真地帮忙,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树荫下等着吧,我自己来就行。”他闷声道。
“没事,陈主任,我学着点,以后万一我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呢。”应寒栀抹了把汗,笑着说。
轮胎换好,两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回到车上,陈向荣默默递给她一瓶水。车子重新启动,沉默了一会儿,陈向荣忽然开口,语气不再那么充满负能量,而是带着一丝感慨:“你比我想的能吃苦。”
“穷人家孩子,没那么娇气。”应寒栀简单回道。
陈向荣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陈向荣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大部分交接工作已经完成,应寒栀的临时住所里堆满了资料和笔记,她对这里的街道、市场、几个关键地点也逐渐熟悉起来,虽然依旧是个外来者,但至少不再像初到时那样茫然无助。
陈向荣显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在整理个人物品,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应寒栀也不再刻意劝留,只是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比如帮他打包一些零碎东西,或者在他需要时跑腿。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静的告别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