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窗外的雪,兀自纷纷扬扬,不急不缓,将世界装点成一片纯净而冰冷的银白,仿佛在静静等待着,黎明到来时,是掩盖一切,还是催生新芽。
书房那边,早已没了动静。他睡了吗?
应寒栀忽然觉得有点口渴,想喝水。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睁着,纠结了一番,终于慢悠悠地爬起来,然后蹑手蹑脚下床,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屏住呼吸用最轻的动作开锁……
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旋开了。
一道狭窄的光缝,从客厅溢进来,斜斜地切在地板上,随即又被迅速掩上。光线消失,但一个比夜色更沉、更具存在感的轮廓,不偏不倚地正在沙发上,伴随着远处微弱的光,逐渐显现。
应寒栀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指尖都绷得发麻。
“我……我想喝水。”她莫名心虚,也许是衣衫单薄,有点冷,说话的时候整个声音都在抖。
“你回去把拖鞋、衣服穿好。”郁士文目光微动,借着月光,盯着她扣紧的可爱脚趾和浴袍下光洁的小腿从沙发上起身,“水……我去给你倒。”
“哦……”应寒栀大脑短暂空白,乖乖听从指令,打道回府。
卧室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弱的蓝白色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朦胧的影子。应寒栀摸黑回去,想要去找灯的开关,因为不熟悉,她摸了半天,都没找到位置。
“应寒栀。”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边,仿佛融在门边的阴影里,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想干嘛?”他质问她,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却有一丝诡异的宠溺。
“我……想喝水。”
“水在这,来拿。”郁士文端着水杯,静静等待猎物的靠近。
终于,应寒栀的影子动了。极轻,极缓地,向郁士文靠近。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在这死寂中却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就在应寒栀的手要触碰到水杯时,郁士文将手臂轻轻一举,身高的优势显现,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你这样搞得我也很口渴想喝水,怎么办?”他弯起嘴角,眼神定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怎么办?
这问题问得应寒栀都懵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逡巡。那目光里带着男人的危险,有某种濒临决堤的、压抑至极的东西。
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不再是初时的轻扬,而是织成了厚重绵密的帘幕,沉沉地压在窗玻璃上,将外界的光与声都隔绝得更加彻底。
“那你也喝点水。”她呆呆回答。
黑暗中,他的轮廓近在咫尺,眼眸亮得惊人,如同雪夜荒原上孤独燃烧的幽火,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剧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所有伪装,所有界限,所有理智的权衡,都在这一眼对视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