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山,福光寺。
忠次郎跟着老和尚急匆匆跑出佛堂,人还是懵的。
人就是这样,没有对比就不会满足。
如果一穿越过来就是高松家当主或者继承人,忠次郎大概率还是不满,嫌弃高松家家底太薄。
毕竟这种小豪族在日本多如牛毛,过得日子普遍还不如隔壁大明朝随便一家地主好。
但先当了几天吃杂粮的小和尚,然后再遇到成为大权独揽的武家家督机会,就会觉得十分欣喜丶满足。
割据一「小」方,那也是割据啊!
忠次郎跃跃欲试地跑到寺院门口,看了看不远处的旌旗,朝老和尚问道:「老师,对面这旗子上的家纹怎麽看着不像是咱高松家的龙胆车纹(龙胆草呈车轮状排列)啊?」
老和尚才五十多岁,但在生活条件恶劣的战国时代,衰老得特别快,看起来七十多岁似得,眼睛也不如年轻的忠次郎。
他多瞧了几眼,才看清对方队伍的旗帜,顿时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这是梅户家的家纹......」
「梅户家?」忠次郎眼睛一亮:「员弁郡实力最强的梅户家?若能当上梅户家的当主,改姓梅户也行啊,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话还没说话,就被通智老和尚一把拉住,躲进了寺院,声音又惊又急:「你个憨货,你刚刚到底听没听我说的?梅户家当今家主乃出自近江六角氏,若要迎立继承人,自然会去找六角家.....」
听到这里,忠次郎心头一惊:「啊,那他们来这里找我做什麽?」
「他们定是来攻打本家!」老和尚脸上一副嫌弃傻徒弟的表情,迅速把寺门关上。
紧接着忠次郎也反应了过来,去后院拿出了往日练习用的袋竹刀。
后世传说袋竹刀是剑圣上泉信纲发明的,实际上这玩意儿很早就有,只是被上泉信纲完善和发扬光大了。
通智老和尚教忠次郎兵法所用袋竹刀和后世版本有些不一样,是根据忠次郎高壮体型特制的,几条竹片裹着一根石条,势大力沉,拿着能够锻炼力量。
忠次郎刚返回寺院大门,就听见外面一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去几个堵住寺院后门,谁若放走里面任何人,定斩不饶......」
脚步声更紧了!
忠次郎连忙道:「老师,对方不过三四十人,肯定是偷袭,咱们从后院翻墙,好快到下平城报信……」
老和尚白了他一眼:「本家家臣不过三十多人,军役帐上足轻也就二百多人,三四十人也不至于能悄无声息穿过领地到此......」
忠次郎顿时明白了老和尚的言下之意,本家的情况恐怕不妙,搞不好下平城那已被攻击了。
但二人不敢耽搁,叫上寺院中另两个小沙弥,溜到后院一处偏僻墙根,相继翻出。
这个时代士民之分,不光体现在武士和平民,在寺庙中也是如此。
像忠次郎这种身份的人,那必然会成为寺院的管理者,会成为福光寺下一代大师。
而跟出来的这两个小沙弥,是高松领地两个农户子弟,名为出家,实则是杂役,待遇天差地别。
正当四人看好方向,准备潜入山林,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自后方贯入一小沙弥的后颈!
箭头带着黏稠血珠,在阳光下刺目惊心。
那小沙弥喉头「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软软朝前扑倒,正摔在忠次郎脚边。
他眼睁睁看着小沙弥抽搐了几下,旋即没了声息。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忠次郎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战国乱世。
紧接着,一名身材矮壮丶披着简陋胴丸的武士领着十馀名手持长枪丶太刀的足轻,杀气腾腾地从墙后转角冲出。
「高松忠次郎!」为首那精悍武士眼中凶光暴绽,嘴角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狂喜,「下平城已破,高松家已亡!你便随你那父兄一同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向前一跨,左脚迅疾跟进,脚跟瞬间蹬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
这招炉火纯青的「送足」,瞬间让他跨越了近一丈(约3米)的距离!
借着这股前冲巨力,他双手紧握刀柄,太刀划出一道森寒弧光,朝着忠次郎顶门直劈而下!
这刀若中,定能将人劈为两段!
电光石火间,刀锋已至眉睫!
生死关头,前主多年苦练的本能救了忠次郎。他近乎无意识地扬起手中那柄沉重的「袋竹刀」,向上格挡!
「铛——!!!」
一声刺耳欲聋丶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精悍武士只觉一股巨力自刀柄反震回来,虎口阵阵发麻。他骇然低头,手中精铁打造的上品太刀,竟已断作两截!
再抬头看向对手手中那物,方才惊觉——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竹袋刀,内里竟是石条!
精悍男子心中忌惮,不敢独自进攻,厉声喝道:「围上去!耗死他!」身后足轻们闻言,挺枪挥刀,一拥而上。
「快走!」
通智老和尚大喝一声。
忠次郎连忙转身,却见通智老和尚已拉着另一名小沙弥,头也不回地往山上林木茂密处狂奔。
「日!」
他暗骂一声,撒腿便追。
好在忠次郎平时注重锻炼,加上从小营养充足,身材高大,远非那些长途奔袭而来的梅户家足轻可比,没几步就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