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戏(1 / 2)

晚上,刘滔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

小开间,三十来平,月租一千二。搬进来三个月了,一直没时间收拾,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她把合同复印件收进抽屉里,和退伍证放在一起。

退伍证是2000年的,合同是2004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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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只隔了三年。

她关上抽屉,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张退伍证的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军装,短发,眼神很亮。那时候刚从部队出来,对未来一无所知,只知道想演戏。

现在她知道了。

她拿起剧本,翻到第一集,又从头看起。

沈念秋,十六岁到三十六岁。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画面。

十六岁那场,母亲去世。剧本上只有一句话:「她站在灵堂角落,无人注意。」

怎麽站?

她下了床,光脚站在地板上,对着衣柜门上贴的那面小镜子。

肩膀微微塌着,但不全塌,全塌就垮了。下巴收着,目光垂着,手指贴着裤缝,不握拳,不发抖,就那麽贴着。

站了三分钟。

腿开始发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沈念秋不是不累,是不能让人看出她累。不是不痛,是不能让人看出她痛。

所以她站得很直。

但太直了反而假。

她调整了一下,肩膀放松一点,下巴再收一点,目光垂得更低,但眼睑微微抖了一下。

对。

就是这样。

她拿出笔,在剧本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十六岁:直,但快撑不住了。眼睑微抖。」

写完,她继续往下看。

二十岁,被许给一个病秧子冲喜。剧本上写:「她坐在闺房里,听着外面的唢呐声,手里攥着那件嫁衣。攥了很久,松开,嫁衣皱了。」

她伸出手,虚握了一下。

攥完又松开,看着掌心。

剧本上写「嫁衣皱了」,但沈念秋看的是嫁衣吗?

不是。

她看的是自己的命。

她对着镜子,眼神空着,嘴角有一丝弧度。不是笑,是认了。但又没完全认。

她又在剧本上写了一行:「二十岁:攥,松开。认,但没认死。」

二十五岁,丈夫死了,婆家要她守节。剧本上写:「她跪在灵前,一言不发。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乾的,但嘴角有一丝弧度。」

这一丝弧度是什麽?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嘲讽。

她对着镜子,试着抬了一下嘴角。

不对。

又试了一下。

还是不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下午齐宇在电话里说的「能用眼皮演戏」。

她试着让眼眶用力,但没让眼泪出来。嘴角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笑。

是「终于」。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十六岁,她终于开口了。

剧本上有一段独白,很长,三百多字。她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每句话都像刀子。

她试着念了几句,不对,太使劲了。

应该更淡。

淡到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又念了一遍,这回压着嗓子,放慢语速。

好一点,但还是不对。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给导演打个电话,问问他对这场戏的理解。

手机震了。

是齐军。

「滔姐,听说你签了?240万?」

刘滔回:「你怎麽知道的?」

齐军回:「我在驻京办门口看见你了。」

刘滔扯了扯嘴角,这傻小子。

她回:「对,240万。」

等了几秒,齐军回:「滔姐,你拍一集顶我投一部剧。」

刘滔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剧本。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