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命数勾动,不屈少年(1 / 2)

这是最合乎逻辑,也最坏的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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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推论中,却有一个无法解释的致命破站。

『要吸引足够分量的注意力,充当合格的靶子,赵家就必须有足够强横的力量。若家中只是一群胎息小修,怕是连第一波窥探都扛不住,又如何能吸引住那些真正的饿狼,为主阵争取时间?吸引不成,反成随手可灭的蝼蚁,这靶子的意义何在?』

他不信,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老怪物们,能算无遗策到连他身怀【通天宝鉴】这等逆天之物都能算进去。

『定然还有隐藏更深的后手,只是我尚未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一一捋顺,既然一时找不到答案,再钻牛角尖也是无益,只得暂且将这最大的隐忧压下。

每次深入推演,宝鉴在核心结果之外,总会泄露出一些衍生的情报,这些便是他眼下可以把握的先机。

譬如这次,在详尽的推演过程中,宝鉴便已经精确地,将那批混在流民中的细作,一个不漏地标记了出来。

『宝鉴的推演还需时日,我便先清理了这些眼线再说。』

流民成千上万,混入细作本是意料中事。

赵正均早有清查之心,原打算分出轻重缓急,待推演出未来主要威胁后,再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小鱼小虾。如今宝鉴顺手为之,倒省去了他天大的功夫。

他取出纸笔,砚中墨光温润。笔下不停,将鉴中映出的那一道道鬼祟身影,一一具现于纸上:

「姓名:万禧换,年三十许,面貌憨厚,左眉角有旧疤,伪装流民。真实身份:孙家修士,受命监视赵家坞动向,每旬以信鸽传书。」

「姓名:柳浦,扮作寻亲寡妇,面容愁苦,手有老茧。实为大薴山探子,精于潜行匿迹,目的:评估赵家坞油水,绘制布防草图。」

「姓名:鲁隽,身形佝偻,常咳嗽,居流民营西角。此为碧水潭散修『青鳞手』卜丹之徒,奉命潜伏,伺机打探藏云湖异样及赵家修行功法底细。」

...

洋洋洒洒,连录了十余人,每个人的姓名丶化名丶现今伪装容貌特徵丶背后所属势力丶甚至他们具体接到的潜伏任务,都因宝鉴追溯其表层记忆,而被赵正均清晰无比地记录在案。

笔尖一顿,当记录到最后三人时,赵正均的眉头猛地皱起。

第一个,是一位名唤柳绛眉的女子。令赵正均心中微凛的是,此女竟是胎息五层修为,在流民之中,便如砾石中的一粒明珠,殊为扎眼。

而她的出身来历,更让他眉头皱起,竟是洛鸿观弟子。那洛鸿观,正是当日在落星泽畔,他所遇那位练气高修主持的道观。

第二个,名为柳涪姣,同样来自洛鸿观。赵正均记得清楚,此女正是那日随侍在练气高修身侧之人。如今看来,她多半是与那柳绛眉结伴,一同混入了赵家流民营。

『此事蹊跷。当初见她,只以为是那练气修士新收的弟子,修为尚浅。如今尚未结成玄景,连仙凡之别都未曾真正跨过,便一同潜来我赵家……究竟是何居心?』

其余细作,大多不过寻常眼线,或为匪寨探路,或为散修窥宝,不值一提。

但这二人,却须得他格外留心。好在据【通天宝鉴】推演所显,这二人并非蓄谋已久,不过是游历至此,见赵家坞气象初显,突发奇想,便混入流民之中来看看虚实。

根底上,并无多少刻意为敌的恶意。

饶是如此,赵正均仍捕捉到了一处关键:

『这位柳绛眉,可不是单纯来看虚实的,她身上竟是带着师门任务的。』

他目光在宝鉴映出的信息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探查水脉走向……好一个探查水脉。偏巧不巧,就入了我赵家门庭。虽说是无心插柳,可这天底下,真有这般巧的事么?』

他摇了摇头,修仙界中「巧合」二字,往往便是天机运转的另一副面孔,背后是有着命数气运的牵连。

则二人绝不是普通的细作,更像是命数牵连。

然而,与第三人相比,洛鸿观的这两个女修,反倒不算什么了。

赵正均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他不但认得,还颇为熟悉。

张钰晟。

宝鉴对此子的推演内容,竟比前头十几人加起来还要繁复冗长,字字句句,皆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张钰晟,年十六,面貌寻常,根骨平庸。察其身,灵窍闭塞,无修行之基,观其命,却见命盘错乱,气数纠缠如麻,层层叠叠,深至令人心惊。其中纠葛之深,竟连宝鉴亦难以尽数推衍,似有无形之手,将此子命理生生抹去了一段。循因果之线追溯,其降生本身,便是一桩不应存在的『意外』,按命理推之,世上本不该有张钰晟此人。然他却偏偏降生,且活到了如今」

赵正均逐字读罢,后背竟隐隐生出几分寒意。

『此子,我当初在落星泽畔见时,只觉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再典型不过的富家纨絝。周身毫无灵窍气象,莫说修行,便是凡俗武艺,怕也难有大成。这样一个庸碌之辈,如何就成了他人细作?又如何有资格,做那背后大修士手中一枚牵动命数的棋子?』

他想不通,越是细想越觉得此子便如一团墨渍,看似不起眼,却正在他这幅清明的棋局上,慢慢洇开,隐隐有成为祸患之势。

赵正均突然想到了这人的姐姐,也是个怪人。

『他那位姐姐,张钰洁也怪异得很。我观她资质,分明也是个庸才,命数暗淡,本不该有什么机缘。可偏偏,她体内却有灵窍。』

赵正均心念至此陡然僵住,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让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灵窍!不对劲!这灵窍来得太不对了!』

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何会对张钰洁的灵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违和感。

因为她那灵窍与自家子弟身上那些,几乎如出一辙,不似天生地养,更像是被人以外力,后天强行催生而出的!

恰在此时,他心中警铃大震。

不是因为以上思考,而是赵正均感受到了自己的命数,正在被人勾动。

「望溪塬...」

「望溪源...」

「望溪源...」

...

脑海中不断传来了暗示,这些暗示在宝鉴鉴光照射下,无处遁形,一一浮现。

————

望溪塬。

此地藏于白玉山群峰深处,在整片山脉中,算得上一处颇为僻远的所在。

四周山势平缓,不见险峰,唯独中间有一道清浅溪流蜿蜒穿过,水声潺潺,便得了「望溪」这个名字。

地底深处恰有一条地脉支流从此路过,虽未浓郁到可辟为灵田丶种植灵物,却也使得此地灵气较之别处充盈不少。

对于凡俗百姓而言,在此开垦出的田地,土质膏沃,远胜寻常旱田,已是极难得的宝地了。

白玉山中类似望溪塬这般的地块并不少,只是张家消息灵通,早早得了白玉山即将解禁的风声,提前布局,这才抢下了这块先机。

此时,张家一行人已抵达此地,正忙着安顿落脚。

李研居中调度,指挥若定,仆从杂役在她的吩咐下往来忙碌,或搭建屋棚,或清点辎重,或划分田界,人人脚下生风,虽嘈杂却不混乱,显是治家有方。

唯独张钰晟,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