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5(1 / 2)

蓝笼 弱色棱镜 4297 字 14小时前

牛布便因帮朋友顶罪进了监狱。自那之后,他就像是被母亲抛弃似的,出狱时村子不在了,阿依不在了,乌达叔也不在了,大家都趁他不注意躲去看不见的地方。不过他现在也该过去了。生于火塘边,死于火堆上,火是彝族人灵魂的归宿,温柔将他包裹。牛布闭上眼,神色安稳,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寻得归家的指引。

“也没救是什么意思,你逃不出去?”李存玉的声音突然离得很近,“是出口被拦住了吗?”

牛布睁眼,发现李存玉已经摸索到他跟前。依旧不想搭理,李存玉却突然乐起来:“恶有恶报啊,看来那个什么乌达,你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你,你这个恶棍!”

“不是喜欢踢我吗?”李存玉将脸凑过去,“来,再来,前几天不是踢得很开心吗。”

冲动的牛布迟迟不发作,李存玉才验证了内心猜想:“……你腿受伤了,有路,但你没法走,我说对了没。”

李存玉背对牛布蹲下,双手摊在身后,勾勾手指:“扒我背上,我带你出去。”

牛布没回应,于是李存玉又问:“距离够吗,需要我再靠近点吗?”说完,他又朝后方退了几步,脚后跟碰到牛布的小腿才停下。

“我不要你救。”牛布语气坚决。

“谁想救你,我巴不得你在这里烧死,省得出去透露我的真实身份,给我添麻烦。”李存玉完全不留情面,“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当我的眼睛。”

“你果然是个坏蛋!”

李存玉夸牛布正确:“那现在正是你报复回来的好机会,不是吗?你完全可以骗我,把我引到死路,但我没办法,我只能你说怎么走怎么走。”

某处又传来崩垮声,氧气在减少,窒息晕眩的感觉愈发强烈。没时间给他们争执了,俄顷,李存玉感到后背有股重量依附上来。

一米九的彝族壮汉,拳如石锤、腿似杉柱,两百二十来斤压在李存玉肩背。李存玉撑直双膝将人驮起,沉闷地哼了声,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

“说吧,往哪儿。”李存玉问得有些艰涩。

“前面……直走。”

直走没错。可惜李存玉刚迈出没几步就被根倒坍的木柱绊住。失衡的重心没撑住两人,狠狠朝前栽去。牛布勉强用手护住了头,李存玉更惨,摔了个狗吃屎。额角淌下鲜血,咬咬牙撑身,重新蹲到牛布身旁:“再上来。还有,我是全盲,把左脚右脚有什么障碍该怎么迈全说清楚,这样更有效率。”

两人在火场中走得很慢,但吃了次亏,牛布的描述精准多了。“往前三步,右边有根倒下的木梁,小心跨过。”“左脚停,有碎玻璃,迈大步。”牛布尽可能选择靠墙的路径,手死死抵住灼热的墙壁,仿佛要将自己扎根进去,好为背着他的李存玉多撑开一寸稳定的空间。至于李存玉,每步都踩在灼烫的焦土,汗珠刚渗出就被热浪蒸干。

遇到弯腰才能通过的低矮障碍,李存玉在牛布简短的“停”中艰难蹲身,将牛布小心放下。牛布说先交给我,凭借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爬挪过去,随即回身喊出指令:“低头,再低些!右手边半尺有空当,手给我!”李存玉循着那声音,伸出手,直到粗糙有力的大手将他攥住,逐渐默契的配合,牵他穿过重重障碍。两人难说没有芥蒂,李存玉拒绝探监问话,牛布弄坏琴弓,焚烬的烈焰并不能破毁或宽恕这些仇怨,只将双方强绑成共生的一体。一切让步于彼此扶助的本能,人是不愿意丢下人的。

“那个,你……”

“怎么。”

“你平时……平时一个人怎么走的路。”只有切身实地下了指令,牛布才理解李存玉生活中的不便远超想象。

“我讨厌别人同情。”

“……李存玉,你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