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恋人时期他对李存玉的称呼。还被爱着的那段时间,陈责第一次感受到不自由的苦痛,手铐脚镣,管束禁律,像身上时刻欠着一笔蹙迫的债务,并非没有过甜美时刻,可保质期很短。所以逃亡之时他将监牢以及爱的监牢都一把火烧得干净,他反复提醒自己,现下胸中钝钝的酸闷,只是对一名视障人士的恻隐。
“津渡公园站到了。津渡公园站到了。”
陈责仍在思虑。机械的报站声中,李存玉却径直起身,额头猛一下撞进陈责怀里。
一阵崖柏药香侵进陈责感官,陈责心口一慌,浑身都僵住。
他觉得自己应该立马逃的。就像对待过敏原,无法脱敏的话,躲得远远总没差错。可他动不起来。
直到李存玉站稳,稍稍推了推陈责胸膛,不轻不重吐出一句:“对不起,请让一让,我到站了。”
陈责没回话,退后几步,为李存玉挤开条道,和对方一同下了车。
津渡公园,大门口的广场,这是他们曾经套到金鱼小青的地方。公园里的缆车,卖甘蔗薄荷水的小摊。旁边女人街里的兰兰理发店,三色旋转灯里全是灰尘和虫尸,陈萍从十四岁光顾至死亡,如今也仍营业。离开这些年,都没变样,离开多少年都不会变样,自从津钢闭厂,这座小城就再没变过了。
除开津江的水还在流动,这座为钢铁经济而生的重工业城市就和它的矿产资源一样,已经几近枯竭。被遗弃的冶金高炉一大片,被遗弃的,以冶金高炉命名的街道社区,以及同样被遗弃的,靠冶金高炉糊口的人。同病相怜,都是被时代掠走全部后抛在原处,任其自生自灭。
李存玉找到处花台坐下,取出提琴,撑立尾柱。琴盒则摊摆在地上,将一张写有“我是盲人,谢谢”的硬纸板立在其中,从兜中掏出几块零钱,扔进去。
又拿出部智能手机,拨通:“我到了,公园,老位置。”
随后握弓,摁弦,径直开始演奏。
曲目是在隔壁超市里都能听到的、俗套的流行乐。
广场上的人闲来无事,听到熟悉的的旋律,多少会驻足,紧接着,注意力落在那块纸板上,落在李存玉紧闭的双目上,像在看与自己不同的另一种生物。有母亲趁此机会教育孩子要好好珍惜当下,年轻情侣亲昵戏言若是自己残了对方会不会陪一辈子,一枚硬币响当当落入琴盒,就五毛,立着滚动好久,躺倒下去,李存玉闻声微微颔首,似乎在为来之不易的钱财表答谢意。
卖艺。看来这便是李存玉维持生计的手段了。
李军案当年是大新闻,陈责昨晚拿手机搜过。由于牵扯太多,李总的审判并不容易,来历不明的黑钱,去向未知的劣钢,反反复复审了翻翻了审,好不容易落个无期,没过几月,竟把主审的法官和查案的警察全拖下水,又挖出直接间接多桩命案。一年前总算判处死刑,没收财产,剥夺权利,就等最高院的复核下来,便能执行。
即便如此,李存玉也绝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