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鬼市从来不是善地,此地流通的通货从不是阴钞纸钱,而是活人肉,世人只道是皮肉交易,殊不知这规矩最狠的地方,全卡在一个「活」字上。
说白了,鬼市这条交易铁规,就是逼着修士自损修为丶割肉换物,妥妥的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稍有不慎,便是修为尽废丶身死道消。
偌大一片荒空地,被浓稠野雾严严实实地包裹笼罩,密密麻麻的地摊顺着残破老旧的墙根铺开,挨挨挤挤丶错落无序,摆摊的男男女女丶老老少少,无一例外涂着厚重青白的死人妆,面皮僵硬丶眉眼死寂,连呼吸都轻得近乎虚无,周身看不到半分活人的烟火气。
野雾袅袅升腾丶如烟似瘴,两三步开外便人影模糊丶视物难清。
整座鬼市死寂无声,无叫卖丶无闲谈,唯有雾气流转的细碎簌簌声,压得人心头发闷,所有摊主尽数缩颈塌肩,帽檐死死压至眉骨,大半张脸面藏于阴影之下,个个畏缩谨慎,说话细若蚊蚋丶几不可闻,遍地无明火光,每家摊位只点一盏巴掌大的铜制油灯,幽绿火苗晃晃悠悠丶飘忽不定。
冷冽绿光映在一张张青白僵硬的面孔上,明暗交错丶忽明忽暗,一张张脸枯槁死寂,宛若悬梁殒命的吊死鬼,阴森萧瑟,寒意浸骨。
「哟,稀客啊,今夜居然有生人来这做买卖。」
死寂之间,一个地摊摊主低声开口,打破满场沉寂,转瞬之间,周遭数十个摊位的摊主齐齐微动,原本死寂的人群骤然有了几分活气,却依旧无人抬头张望。
这帮常年混迹阴市的老阴灵,早已记下了林夕这唯一敢两闯鬼市的生人面孔,林夕抬步纵深踏入鬼市腹地,周遭摊主纷纷侧目打量,扫过他一身鲜活生人血气,转瞬便收回目光,重归死寂。
他尚未细细打量周遭摊位,衣角忽然被一缕微凉指尖轻轻扯住,力道极轻,怯生生的,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生人。
「这位爷,我这有好东西,便宜点卖你,就图快点出手。」
林夕垂眸低头,只见一个瘦小的丫头立在身侧,一身杏黄布裙洗得发白丶边角磨损,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孱弱,小脸尖尖薄薄,两颊惨白无血色,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漆黑一片,无瞳无白,死寂空洞,全然不是活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