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脱离战场,他便重重倚靠在路边木质栏杆之上,指尖死死攥紧粗糙木梁,大滴大滴的热血穿透皮肉,滴答坠落,浸染腐朽木头丶润湿冰冷尘土。
他费力翻身落座,瘫坐在地,肺腔灌满浓烈血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脑子里仿佛被重锤反覆砸击,撕裂般的痛感层层叠叠丶席卷全身,一波又一波袭来。
即便远离法场,吕芳芳易魂刮的阴毒反噬依旧萦绕周身丶经久不散。
好一会儿,剧痛缠身丶伤势沉重的林夕,眼底非但没有半分颓败绝望,反倒燃起桀骜亢奋的锋芒,痞气与霸道尽数回笼。
他咬牙低骂,声线凛冽张狂:
「臭婆娘!小爷今晚不破了你这破术丶不把你办踏实了,就是你生养的!」
……
人安门菜市口的杀伐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在林夕的骨血神魂之间,散之不去,方才美人台一战,吕芳芳倚仗百年镇物的地利加持,一手轮回道途神通易魂刮阴毒刁钻丶专破魂魄,打得他气血崩碎丶身体受创,他靠着一身过硬的江湖底蕴勉强抽身脱身,拖着一身残破伤势,一步一沉,再度踏入了二道沟子这片阴阳夹缝的诡地。
二道沟子鬼市。
林夕自己也暗自唏嘘,万万没想到,短短两日之内,他竟两度踏足这个地方,头一回是夜色迷障丶误入此地,纯属瞎猫碰死耗子,这一回,却是揣着满肚子憋屈火气丶一身未愈重伤,专程登门寻法子,就为破了吕芳芳的神通,报美人台那一箭之仇,拿捏住那个恃宠骄横丶耍赖不认败的绝色刽子手。
不过,菜市口法场的镇压效果怎么看也比南门牌楼和白事街要强上太多,在林夕想来,方才对局,他以混乱道途境界八的修为,逆势硬抗轮回道途境界七的吕芳芳,在对方本命镇物的全方位压制下,尚能保住性命丶全身抽身,已然是险滩行船丶九死一生,算得上是极致稳妥的结果。
可林夕从来不是安分自保的性子,寻常修士斗法,只求保命脱身丶苟全性命,他偏不,他要的从来不是苟活认输,而是撕碎美人台的虚妄幻境,破掉吕芳芳赖以逞凶的独门神通,亲手碾碎这女人的傲气,让她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夕身形踉跄丶脚步虚浮魂魄反噬的灼痛层层叠叠席卷周身,哪怕早已脱离菜市口结界,体表外伤渐愈,可魂魄深处的碎裂痛感丝毫未减,每一步落脚都绵软发飘,纵使他心性再坚韧,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飘忽的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