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钱养人,也害人,察五打小不学无术,长大了文不成武不就,整天拈花惹草,转着腰子使钱,常言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果不其然,有一回他出门,让土匪绑了票,削下鼻子送到察府勒索赎金。最后人是赎出来了,鼻子却没保住,落了个六根不全。
察老爷心疼儿子,又觉得脸上无光,为了给儿子提气,便花重金请了个巧手匠人,给儿子做了个金鼻子,那鼻子做得精巧,黄澄澄的,往脸上一搁,乍一看倒也体面,可这东西中看不中用,躺下来喘不上气儿,说话走不了鼻音儿,一张嘴「噗囔噗囔」的怪腔怪调。
打那以后,「金鼻子察五」的名号就在天津卫传开了,这位爷成天顶着个金鼻子,到处寻花问柳,出入各大青楼绣帐,谁见了谁乐,听说过镶金牙的丶安琉璃眼的,换鼻子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还得是人家有钱的主儿就是会捯饬,穷人家想学都学不来。
等到察老爷一死,察五更没人管了,有这麽个坑家败产的「散财童子,纵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他折腾,不出三两年的光景,祖上攒下的家产田地丶铺面宅子,该卖的卖,该当的当,全折腾了个精光。
原先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下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奴才察荣没走,说他是奴才,那可不是一般的奴才,自小过了牛皮文书买来的,改名换姓,生是察家的人,死是察家的鬼,因为这人办事周全,脚踏实地,察老爷在世时抬举他做了「大查夜」,三房六库的钥匙他手里有一整套,相当于半个总管。
察五是他从小抱大的,他不忍心看着少主流落街头当了倒卧,便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给主子在二道街胡同赁了间小房子栖身。
人活着就得吃饭,金鼻子不会赚钱也不出去赚钱,全靠老奴察荣给人打零工养着他,好在察荣以前在大宅门里混过,认识不少人家,东家乾乾,西家忙忙,人家碍着面子,半舍半给地帮衬着,俩人才不至于饿死。
说起来也巧,二皮脸最近接了一桩没人敢碰的烫手山芋,就在一个月前,海河码头附近出了条鬼船,一到夜里就冒出来,谁靠近谁没命,海河码头上的盐帮丶漕帮可不是只在白天干活,啥时候有船啥时候干,再加上天气太热,苦大力们都乐意晚上出工,可这鬼船一来,接连死人,闹得人心惶惶,严重影响了漕帮和盐帮的是生意,什麽神汉丶神婆都找了,可没一个管用的。
最后没办法了,漕帮盐帮急了眼,为了彻底解决此事,一边求告官府想想办法,一边想找人把鬼船弄走,哪怕烧了也成,可给多少钱自己人都不敢接这送命的活儿,最后这差事就落到了二皮脸头上。
二皮脸接了差事,可也不敢对外告知实情,只悄悄找了些打八岔的零工处理此事,许下重金,干一天给一两银子,而且是先给钱后干活,还管一顿晚饭,这工钱待遇,可着天津卫可谓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消息一出,立马有十多人报了名,其中正好有察荣。
至于崔老道那张纸怎麽落到了察荣手里,说起来也是赶巧了,昨儿个二皮脸发工钱,轮到察荣时,只剩下一两碎银子,察荣没带钱袋,便向二皮脸讨要一张纸包银子,二皮脸大字不识,那张从崔老道那儿抢来的纸,他留着也是白搭,随手就给了察荣,就这麽着,那张残页跟着一两碎银子,一块儿进了察荣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