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混星子们吃这碗饭的,心比铁还硬,哪吃他这一套?一手握着攮子,另一只手上来就扯他道袍,崔老道一看这还了得?光天化日,这是要明抢啊!他双手死死捂着钱袋子,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嘴里「二爷二爷」地叫个不停。
几个人你争我夺,就在南门口撕扯上了,远处有几个看热闹的闲人,隔着八丈远,谁也不敢往前凑,这年头,让混混儿讹上,那可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谁沾谁倒霉。
崔老道跟那三个混星子你争我夺,一来二去,只听「刺啦」一声,八卦仙衣底下的荷包被扯破了,哗啦啦一下,白花花的银两丶银票撒了一地,混星子们眼睛都绿了,正要弯腰去捡,却见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子也飘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而这张纸上正好写了关于混乱道途境界八晋级混乱道途境界七的相关仪轨丶材料,二皮脸等人还以为是银票。
至于这张残页怎麽在崔老道手里,说来也巧,几年前崔老道给人算卦的时候,从个不识货的主儿手里蒙来的,那人不知道这张残页的价值拿着当废纸,崔老道可知道这是宝贝,一直藏在荷包里,就等着哪天碰上混乱道途的修士,卖个好价钱,发笔横财。
也是该着崔老道倒霉,正巧这时候费二爷带着虾没头丶蟹掉爪打这儿路过,崔老道一见这三位差爷,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指望他们能主持个公道,谁承想这三位眼珠子一瞅见满地白花花的银子丶银票,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也不问有没有主儿,二话不说争先恐后上去哄抢,抓在了手中就往胡同里跑,转眼都跑没影儿了。
二皮脸那帮人也不含糊,趁机在地上又捞了几把,耀武扬威地走了。
可给崔老道心疼坏了,趴在地上,膝盖当脚使,跪爬着满地捡遗留的碎银子,那模样跟叫花子抢食似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等捡完了一数,就剩几两碎银子,刚够一家老小对付个把月的嚼裹儿。
他愣在当场,跪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劲儿来,仰天长叹三声。
一叹自己命浅福薄,挣来的银子还没捂热就飞了,二叹养家糊口实在不易,穷人的日子跟走钢丝一样,一步踩空就掉下去,三叹当初给林夕算卦,报应果然来了,不过自己倒霉招灾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家里人,于是他赶紧回家让崔大奶奶拿了剩下的碎银子,带着孩子回娘家避灾去了,自己则成天躲在家里,门都不出,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尤其是林夕丶费二爷等人。
至于那张记载混乱道途相关晋级仪轨和材料的残页,早让费二爷亦或者是二皮脸抢走了,要不是今天林夕来找他,他心里头光惦记着损失的钱财,几乎把这事儿忘得一乾二净,这会儿说起来,他还心疼得直抽抽,跟让人割了肉似的。
林夕听崔老道绕了八道弯,扯了半天闲篇儿,好不容易才拐到正题上,他嘴刚张开,还没等出声呢,崔老道先抢了话头,那脸皱得跟苦瓜一样,拉着林夕的袖子就开始哀求:
「师弟啊,你刚才可是说了,咱哥俩那是过命的交情,同生共死过一回!你就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欺行霸市的滚地龙丶坐地虎丶粗胳膊大王丶细胳膊黑手,还有那些没皮没脸的臭无赖欺负你师兄?他们哪是欺负我,分明就是看不起你!」
林夕有根,崔老道这句话,十句有九句是瞎编的,又见崔老道这麽说,他斜着眼瞅着这老道,当即疑道:
「师兄,您怕不是借着我求你办事儿的机会,故意利用我给你报仇吧?想来费二爷和二皮脸手里压根就没那张残页,您让我帮您报仇讨银子,回头您钱到手了仇也报了,你肯定会脚底抹油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哪里肯管我的死活?反正您家里人早回娘家了,天下这麽大,您往哪儿一猫,我上哪儿找您去?我可不干这赔本的买卖!想让我当冤大头?那是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