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六子又一通白话,大概意思是说,干他这行的,说白了就是中介,算是半个牙侩。
这一行有个说法,十签九空丶一签不轻,是个半年不开张丶开张吃半年的行当,根本用不着搁本钱,全靠耳朵听丶嘴里说,眼界宽丶门子多,谁家死了人,谁想卖宅子丶谁家卖儿卖女丶谁想置产业,他们打听来消息,在中间来回说合,这边多出几个,那边少要几个,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价码说平整了,从中捞点儿好处。
而他们这些做活人丶死人买卖的牙侩一般都在茶馆里打听消息,里面三教九流,没有他们打探不着的。
冯六子昨晚输光了屁股,连今天的嚼裹儿都没了,没柰何,他就去茶馆打听谁家死了人,当然只打听有钱人家,这里面油水多,捞的自然也多。
可天下没有按他想法死人的章程啊,除了南城窝棚里死的疯妇妖胎以及吴老鬼,再没别的。
正晦气,忽听有人扯闲篇,说有个戏班死了人闹了鬼,但是这消息捕风捉影,是真是假无从验证。
冯六子灵机一动,便想借这没影儿的事,来林夕这儿打趟秋风。
林夕一听这还了得,好家夥,晋级道途八的第一项仪轨今天就有了眉目,还是自己送上门的,真可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想吃冰就下雹子,想娶媳妇儿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今天就拿你开张了!
他脸上没带相,也顾不上扯闲篇了:
「哪家戏班啊?位置在什麽地方?」
冯六子虽闹不明白林夕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但这里面有利可图,他自是求之不得,却还得二分钱的水萝卜——拿人家一把:
「是有这麽个事,当时我也就听了一耳朵,至于说这事人还在不在茶楼那可就两说咯。」
林夕还不知道他是什麽鸟变的,虽说自己这里也不富裕,但为了早点完成晋级仪轨也豁出去了,当时从荷包里掏出三十枚大钱排在柜台上:
「行了,冯爷,我虽然暂时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可最近挣的钱不比苦大力多,能拿出来的就这麽些了,麻烦您跑跑腿,帮我打听清楚,我这谢您了!」
钱刚落桌面,就入了冯六子的手,这主儿一开口还轻描淡写:
「不是,咱们是兄弟,怎麽还这麽见外?我帮你的忙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黄白之物不要也罢,只求兄弟义气。」
林夕心中骂道:
「你亏不亏心呐?刚才拿钱跟贼偷钱似的,大夥眼皮都没眨,钱就入了你的兜,速度那叫一个快,也不怕闪了手,拿了钱了又说黄白之物不要,合着您是拿脸皮当擦屁股纸用呢?屎壳郎戴面具——真够不要脸的!」
冯六子拿了钱出门跑腿,林夕心里有了底,刚要坐下来等消息,不成想冯六子杀了一个回马枪,说为了林夕办事如何不易,为了您这事儿,我可是跑断了腿丶磨薄了嘴,比西天取经还难。
林夕也明白了,冯六子早就打探清楚了,就等着从中骗钱呢,事已至此,他也懒得深究,冯六子为了不让林夕生气,一五一十全撂了。
原来他当初在茶馆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专门问了消息打哪来的?而有人就说城西土地庙经常有蒙面的人出入,各个都带着家伙,看上去就不好惹,有一回此人好奇这些人怎麽没事干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跑,便趁着夜色悄悄去看。
结果不成想,庙门旁的一棵树上挂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的是全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其中有一条便是关于戏班死人的事。
此人本来心虚而来,他还没看明白多少内容,庙里走出一个瞎子,连卷带骂的把他骂走了,当天第二天他来到茶馆说了此事,这才借着冯六子的嘴巴让林夕知晓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