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看见有人进来心里挺高兴,还以为是上门做生意的主顾。
可等人走到跟前,他定睛一瞧。
得,白高兴了。
不是买卖。
怎麽呢?
认识。
来人名叫冯六子,三十多岁,中等个头儿,淡眉细眼,留着三绺短须,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青色长袍,外罩黑色马褂,是南市的半个混星子。
也有个营生,专门给人了白事儿,就是谁家死人了,他帮着打点安排,全得听他的,规矩全懂,布置得周到齐全,说起来是福寿斋的老主顾,他办白事用的纸人纸马丶金山银山,全是从福寿斋进的货。
按理说,林夕要给他好脸,怎奈此人浑身上下三十六个心眼儿丶七十二个转轴儿,脑瓜顶上冒油丶两眼放精光,最会见人下菜碟,顺情说好话,还十分烂赌,经常问他借钱,还借钱不还。
别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却是个有进没出的嘎杂子琉璃球儿,这条街上的买卖家都让他借过来了,没有不烦他的。
林夕一看这路货色上门准是输光了屁股来借钱,当时就要把他往外哄:
「冯爷,您可饶了我吧,这年月买卖不好做,兄弟我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师父的儿子把他老人家的尸体带回老家葬了,一个月后,收了铺子,我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您呐,哪来的回哪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话是拦路虎,冯六子吃了个烧鸡大窝脖,换二一个的早臊眉耷眼走了,可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仗着林夕好说话,杵在原地就白话上了:
「瞧您说的,我冯六子找你就为了借钱?不能够啊!最近有一笔大买卖,你听了准的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
林夕见他赖着不走,也懒得轰了,反正打定了主意不借钱,今天冯六子就算是说出大天来,一个大字儿都没有。
「哟,您有什麽大买卖!」
冯六子见林夕上了套,嘴皮子可就跟上了劲:
「死了人了!」
林夕都没抬头:
「哪天不死人,多新鲜呐。」
冯六子又往前凑了一步,一脸神秘:
「这回死的可多!」
林夕拨了拨算盘:
「您这一套不灵了,这话我都听出老茧了,咱换个纲口成吗?真当我是三岁的傻小子?要是真死这麽人,街面上早传开了,用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