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工坊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低骚动。
在他们听来,这粗糙的话语简直像是在拿泥巴往构装学脸上糊。
维克托却猛地抬起左手,直接把声音压了下去:「哪儿堵住了?」
亚罗被问得一哆嗦,却还是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跳动的电弧,虚虚点在导轨中段一处不起眼的点上。
「这儿。」他的手指没真碰上去,只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下,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收紧。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亚罗点出来的那一小段地方,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正好卡在整根导轨最不顺的位置上,魔力一冲到这儿,也容易堵死。
他猛地偏头:「伊莱!」
一直站在阴影边上的哑巴构装师立刻走了出来,接过秘银刻刀,顺着亚罗刚才指的地方俯下身去。
刀尖贴着导轨表面游走,只是顺着钢铁本身的锻打纹路,在那个卡死的节点上,补了一枚最基础的导流符文。
最后一点金属碎屑落下,符文闭合。
下一刻,整座工坊的人都看愣了。
导轨上原本还像发疯一样乱撞的幽蓝魔力,碰到那个节点后,那股暴躁劲像是被人硬生生拽回正路,沿着钢铁内部天然的锻打纹理流了过去,安安稳稳地贯通了整副机括。
工坊里安静得可怕,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已经稳定下来的导轨,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是亚罗什麽人,但根据话语可以推测,他不认符文,不懂阵列,连最基本的构装知识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凭一眼硬是把所有人都卡死的节点给点了出来。
这是天赋,而且是那种离谱到让人发寒的天赋。
维克托盯着那根平稳流转的导轨,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几息,才猛地转头看向连头都不敢抬的亚罗,眼里全是压不住的震动。
维克托嗓子发紧,声音都发哑了,「他就凭一双眼睛,硬是把冷锻金属里的暗纹节点看出来了。」
这时希恩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发愣的少年,终于开口:「亚罗,从现在开始,你不再算罪民。」
亚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根本没听懂。
希恩没管他,目光转向维克托。
维克托一下就听明白了,拖着那副残破身体,大步走到亚罗面前。
周围那些人还没从刚才的震动里缓过来,就看见这位曾经名震大陆的构装大师,抬起仅剩的左手,重重按在了亚罗肩上。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徒?」
亚罗彻底傻了,虽然不明白这是要他做什麽,但也知道接下来是他人生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亚罗低着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掉:「愿意……我愿意……」
希恩安静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界里,亚罗头顶原本那片浅绿色的数值,正在飞快往上跳,那层浅绿彻底稳住,继续加深,最后停在了绿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