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山拎着水缸,在路边的猪肉摊上,花费六十文大钱,买了个猪头,一溜烟回盐井。
天光大亮。
盐工们刚陆陆续续起床,在屋檐下蹲了一排,呼噜噜吃着米粥。
只听老孙头叫骂,哪个天杀的,偷了两个水缸!
伙房本有六个大缸储水,眼下只剩四个。
任青山哑然失笑,拎缸进门,说自己练功去了,随手把猪头丢给他,吩咐卤了吃。
老孙头赔笑道歉,却有几分喜意。
任大人出手阔绰。
大人吃荤腥,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
门外盐工,一个个却是眼睛都瞪直了,看着那大猪头,咽了不知多少口水。
……
白天平安无事。
只是鸡不吃米了,让老孙头一阵纳闷。
任青山只说,昨夜有些蜈蚣跑出,鸡吃个饱,无须担心。
老孙头虽有些害怕,但听银牌护院都这麽说了,也不得不安定下来。
等到傍晚时分。
任青山已经开始期待,今夜,是否会有蜈蚣出没了。
一夜六两。
自己还要值九天。
若是天天有这等行情,一年俸禄都挣出来了。
……
月上树梢。
万物寂籁。
任青山在废弃盐井旁边守着。
足足等到丑时过去,也没见有蜈蚣往外跑。
心头大为失落。
怎麽不来了?
这种昆虫的习性,当真难以琢磨。
看一眼那幽深的盐井洞口,任青山都想钻进去看看。
不过,还是暂且按捺住。
只为求财。
不愿拼命。
万一里头真有大货,把自己困死,那万事成休。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
任青山颇觉无奈,却也只好罢了。
……
如此。
任青山往后每夜,都去守那废弃盐井。
直到……正月十二。
依旧没有蜈蚣再冒出。
还有两天就要换班,任青山心头属实不甘。
绕着盐井走了一圈,反覆查探,任青山还是决定将这两天想到的法子,姑且一试。
抓了只鸡。
嘎巴一声,便将它的脖颈扭断,猩红温热的鸡血,淅淅沥沥,朝废弃盐井下方洒落。
滴答。
滴答。
鸡血落入深不见底的盐井,一路下坠,仿佛没有尽头,更听不到回声。
任青山耳力和目力都凝聚到极致,却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听不到。
只能如同钓鱼佬般,耐心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
一阵窸窣的声音,悄然响起。
任青山心头一动。
来了!
果真来了!
提前准备好大缸,连麻袋都备好了,今晚看看能有多少收成!
密密麻麻的蜈蚣大军,如潮水般冒出。
鸡群为之振奋,快速啄食。
任青山手脚也飞快,迅速捡拾。
直到天亮。
蜈蚣群潮水般退去。
任青山盘点收获。
今夜比上次更加丰盛,两缸,一麻袋。
大抵两百斤还是有的。
尽数以麻袋装了,小心翼翼提着,飞奔下山。
……
「薛神医,我又来了。」
「蜈蚣,可还收?」
大大咧咧走进薛记药铺,任青山笑着问道。
这几日下过一趟山,拉了趟水,也买了些肉食,顺便问了一圈。
一斤新鲜的蜈蚣,五十文,确实是最高价,有店家如同黑心的蛆,竟只开价三十文。
薛济仁眼中微微浮现一丝愁容。
迟疑片刻,又想絮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苦笑开口。
「收吧。」
「不过,价格只能给到四十文了。」
「这味药本身用量不多,这般大量,未来三年市面上的蜈蚣,都卖不上价了。」
「还有……往后你再有,我却也不收了。」
任青山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