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矿(2 / 2)

蓝明盯着地上的铁锁,不工作就关着,和坐牢没什麽两样了,说不定坐牢还能放个风。

罗大纲伸进去半个头看了一眼,咳了好几声。

「这鬼地方,是人住的?怎麽这麽多划痕?」

阿赵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记日子的……」

几个矿工蹲在附近,看见人来,吓得站起来就要跑。

「别跑!是载王!」阿赵喊了一声。

那几个矿工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扑通跪倒。

「载王……」

「载王饶命……」

「起来。」蓝明走过去,「我不是来问罪的。」

没人敢动。

蓝明蹲下身,与最前面那个矿工平视。

「你叫什麽?」

「……刘大。」

「一天干几个时辰?」

矿工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天亮下井,天黑上来。」

「工钱呢?」

阿赵在旁边接了一句:

「没有工钱,矿上管饭,年底算帐,可是年年都是欠的。」

蓝明听后,又问了矿工一句:「欠多少?」

刘大没吭声,低着头,把衣服撩起来,转过身。

背上用墨写着一行字「欠银四两七钱」,墨迹模糊,渗进一道道伤疤里。

「这是窑矿主的规矩,」阿赵解释道,「怕人不认帐,把欠的银子写在背上。」

「走到哪儿都带着,死了……也带着。」

好一个「包吃包住」,蓝明站起身,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矿洞口。

「进去看看。」

阿赵脸色变了:

「大人,里头黑,路也不好走,您……」

蓝明走到洞口捡起一根火把,在旁边的炭火盆里点着,递给了阿赵。

阿赵张了张嘴,只好接过火把,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潮湿阴冷,地上湿滑,踩下去就是一脚泥水,冰凉刺骨。

弯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洞道突然变宽了些,两边出现了一些用木柱支撑的岔道。

阿赵指着左边一条岔道:

「上个月塌的就是这儿,埋了五个人,只挖出来两个。」

「矿上不修?」

「修?」赵石头苦笑,「修要花钱,花时间。」

「窑矿主说了,塌了再挖开就是,反正有的是人。」

罗大纲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又往前走了一段,阿赵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作业面了,这几天没人干活,所以……回去吧。」

一行人出洞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

蹲着的几个矿工还在,看见蓝明从洞里钻出来,衣裳裤腿上全是泥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还有一个老人蹲在洞口边上,面前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有灰烬。

「这是在干什麽?」

阿赵小声道:「烧纸,他儿子埋里头了,没挖出来。」

「他就在这儿烧,烧了七天。」

蓝明叹气一声,拍拍身上的泥,走到刘大面前。

「矿上管事的人哪去了?」

「早跑了,昨天城里一乱,监工和帐房都跑了。」

「那现在矿上谁说了算?」

没人回答。

阿赵犹豫了一下:

「没人说了算,就剩我们这些矿工,也不知道该干啥。」

「没人说了算好啊……」蓝明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

罗大纲追上来:「载王,这就回去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回去干嘛?」

「那这些矿工……?」

「矿工的事明天再说。」蓝明脚步不停,

「今天先回去,明日,我给他们立一个新规矩。」

回城的路上,罗大纲一直没说话,快到城门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载王,那背上写字的……算人吗?」

「不算。」

罗大纲沉默了一会,骂了几句脏话,大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