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正在考试。
睁眼看着面前的考卷,他知道,这不是梦。
见鬼!
这是真的在考试!
一刹那,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
嘉靖三十七年。
绍兴府山阴县。
县试。
最后一场——连覆。
逼仄的号舍,散发着墨香和陈腐的混合气味,还有入口不断灌入的凉风。
李彦打了个哆嗦。
穿越了!
低头看向试卷。
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李彦。
一模一样。
还没理清头绪,一道身影已经笼罩在头顶。
李彦抬头。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正立于号舍前,面色铁青。
本县县令,叶可成。
「离交卷不足一个时辰,竟敢安睡?」
一声冷厉的呵斥,让他瞬间惊醒。
「朽木不可雕也!」
话音落下,试卷被人猛地往外一抽!
李彦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死死地按住了试卷。
「学生……未曾睡觉。」
他面色尴尬,硬着头皮开口:
「是在腹稿!只需半个时辰,必成文章!」
号舍外传来了几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谁不知道这李彦?连续五年都没考过县试的「奇才」!
腹稿?怕是梦稿吧!
县令叶可成动作一顿,看着眼前的李彦,怒极反笑。
「好,本官就站在这里,看你半个时辰,能写出什麽花样?」
李彦闻言,目光扫向考题:《论足民食以实仓廪》。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不是八股,是策论。
给学生讲了十几年公考,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轮到自己在考场上做题。
而且还是……
明代的考场!
知县叶可成见他久未动笔,又是一声冷笑。
想糊弄县令这个县试主考官,后果可不止是本场落第这麽简单。
往后几年,甚至连再考的资格,都未必能保住。
李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瞬间,前世无数的公考经验在脑海中闪过。
他提起笔,却没有落到考卷上,而是一旁的稿纸。
「足民食,实仓廪」。
看着这六个字,叶可成眉头一皱,不知道李彦搞什麽名堂。
李彦飞快的蘸了蘸墨,在题目后引出三条线。
分别写下:生产丶分配丶风控。
随后再次在六字后,又细分出几条线。
最后在线后面写下「损耗丶成本丶平准……」等一个个整齐的小字。
叶可成眼角一跳。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拆解考题。
一刻钟,李彦便已经将思维导图做好。
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用辞藻将骨架串联起来,写成文章了。
李彦对粮食这个命题熟得很。
前世在区机关工作时,作为单位的第一把笔杆子,不知操刀过多少类似的文件。
既有他自己原创的,也有上级部门下发丶需要逐条解读落实的。
可惜后来没抵住六位数月薪的诱惑,被挖去做了机构的骨干讲师。
听以前的机关同事说,他那份《区产业调整与规划报告》后来成了省样板,还报给了央媒。
若是当初不辞职,或许如今也能混上个一官半职。
李彦叹了一口气。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自古如此。
他重新蘸饱了墨,毫无滞涩的写下了第一行文字。
「民食者,国之命脉,政之本也。」
县令叶可成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