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西市,程默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宽敞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布行丶粮行丶盐行丶铁器行丶酒肆丶食铺……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粗布短衣的小贩,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有背着包袱的外地客。
各种语言丶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就像一锅煮沸的水。
虽然他拥有原主的记忆,但来自现代的程默此刻亲自处在这种环境下,心中还是别有一番感触。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烤饼的香味丶酒香丶香料味,还有……马粪味。
这才是真正的长安,活着的长安。
他面带笑容,心中感叹,随后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很快他就发现,这西市不是随便能摆摊的。
每个摊位都有固定的位置,有些摊位后面是店铺,有些是推车,但都规规矩矩地排在街道两侧。
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想插进去卖,马上就有穿着短褂的人过来驱赶。
程默拦住一个过路的老者,客气地问:「老丈,请问这西市的摊位,要怎麽做才能租?」
老者打量他一眼:「头回来西市做买卖?」
「是。」
「那就去找牙人。」老者指着前方,「往前走,就有个牙行,专门管这个。你给点钱,他们帮你安排。」
程默道了谢,按老者指的方向找过去。
果然有一间铺子,门口挂着「西市牙行」的招牌。
程默走进去,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妇人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身着朴素,语气淡淡道:「租摊位?」
「是的。」
妇人放下瓜子,拿出一本簿子,头也不抬道:「临时还是长期?临时一天五十文,长期一个月一贯,位置有好有差,租金也有所浮动。」
程默想了想:「今天先租临时的,要是卖得好,再租长期的。」
妇人点点头,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随后在本子上记了什麽,收了钱,递给他一个木牌:「出去往东走,第六个路口右转,靠南边有个空位,那就是你的。牌子挂你摊位显眼处,便没人赶你。」
程默接过木牌,道了谢,刚要出门,迎面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廉价的绸衫,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看见程默,眼睛一亮:「这位郎君面生,头回来西市?」
程默警惕地点头,没有做声。
男子自来熟的笑道:「郎君不必如此提防在下,在下姓孙,是这西市的老牙人了。郎君要卖什麽?要不要在下帮忙张罗售卖?一天只要抽一成。」
程默摇头:「多谢孙牙人,我已经租好摊位了。」
孙牙人也不失望,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郎君,在下多嘴问一句,您卖的什麽?在下在西市十几年,鼻子最灵,刚才一进门就闻见郎君身上一股异香。」
程默心里一动。
这牙人鼻子倒是灵,在这各种气味混杂的坊市,居然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程默轻笑一声,开口道:「一种吃食,卤的。」
「这香味,在下从未闻到过,想必味道一定不差吧。」
「那是自然。」
孙牙人眼珠子转了转:「郎君,要不这样,在下帮您盯着摊位,每天收摊后把帐目和剩货送到您指定的地方。您只要给在下一点辛苦费,一天五十文就成。」
程默摇头,笑道:「这就不必了,我带了人来的。」
「别啊,郎君。您既然是头回来这西市做买卖,想必很多规矩都不清楚,这西市泼皮无赖也不少,有在下帮您在一旁看着,您的买卖会少许多麻烦。」
程默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什麽规矩都不清楚,有这麽个牙子在,确实能少些麻烦。
他不能天天亲自来卖,赵狗子他们几个又太嫩,还没成长起来,万一遇到麻烦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下来。
有个地头蛇帮忙,能省不少事。
「五十文一天可以。」程默思索片刻后点头,随后忽然气势一变,郑重其事道:「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买卖要长期做,要是你这边出了岔子……」
公子?
孙牙人听到程默的自称,盯着他的穿着打扮再扫了一眼,拍着胸脯道:「郎君放心!在下在西市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誉!」
程默点点头:「那就这麽说定了。今天先试试,你帮我盯着,带着我的人卖。他们年岁都不大,你多带带。」
孙牙人喜笑颜开:「成!郎君怎麽称呼?」
程默顿了顿,随口道:「叫我『默子』就成。」
这是他的小名,亲戚朋友和同学都这麽叫他。
「默子?」孙牙人一愣,「这名字……」
「小名。」程默面不改色,「家里排行小,爹妈就这麽叫。你呢,全名是啥?」
孙牙人也不多问,拱拱手:「默子郎君,在下孙亚,往后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