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最大的「醉仙楼」,今儿个座无虚席。
平日里这会儿大家都在谈论哪家姑娘漂亮,或者北莽那边的羊肉涨没涨价,可今天,所有人的脑袋都凑到了一块儿,那架势,比过年发红包还热闹。
大堂正中央,说书的刘瞎子把手里的醒木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堂茶客心头一颤。
「列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刘瞎子虽然瞎,但这嘴皮子比刀还利索,唾沫星子横飞,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惊悚。
「话说昨夜风雪交加,那北凉王府内是阴风怒号,鬼哭狼嚎!咱们那位只有六岁的世子爷,那是天杀星下凡,眼珠子一瞪,就有两道红光射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八十斤重的陌刀,咔嚓一声,就把大公子的脑袋给拧下来了,当场就在祠堂里踢起了球!」
底下一片吸凉气的声音,胆小的听众吓得缩了缩脖子。
「还不止呢!」
刘瞎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那位探花郎,想带二郡主私奔,结果怎麽着?被世子爷活生生剥了皮!现在那人皮灯笼就挂在王府大门口,里头点着长明灯,风一吹,那灯笼还在转圈儿笑呢!」
「嘶——真的假的?这也太狠了吧?」
一个外地来的客商吓得茶碗都端不稳了,「六岁?六岁的娃娃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吧?能有这手段?」
「嘿,你还别不信!」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今早我去王府后门送猪肉,亲眼看见那灯笼了!啧啧,那皮子薄得透亮,上面还能看见血管呢!吓得老子差点没把猪扔那儿跑路!」
「这哪是世子啊,这是魔童降世吧?」
客商擦了擦冷汗,一脸的惊恐,「咱们北凉这是造了什麽孽,出了这麽个煞星,以后咱们的日子还能过吗?」
「放你娘的屁!」
角落里,一个独臂的老兵突然站了起来。他把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往桌上一甩,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满是怒容。
「煞星怎麽了?魔童又怎麽了?老子倒是觉得,这世子爷杀得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激动的老兵。
老兵红着眼睛,指着刚才那个客商骂道:「你们这群外地佬懂个屁!昨晚要是没世子那一刀,咱们北凉边境的三座城就要被那个败家子大公子送给北莽了!三十万百姓啊,那是三十万条人命!要是真送出去,那才叫造孽!」
「就是!」
旁边几个本地的汉子也附和起来,「那个探花郎也是个狗东西,偷了咱们的布防图想去邀功,这种人剥了皮都算轻的!要我说,世子爷这是为了咱们北凉除害!」
舆论的风向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秦绝残暴不仁,小小年纪就如此嗜杀,长大了一定是个暴君;另一派则觉得这是乱世用重典,只要能护住北凉,管他是神是魔。
而在茶楼的二楼雅座里,几个衣着不起眼的人正趴在窗户边,竖着耳朵听下面的动静。
他们是各方势力安插在北凉的探子。
「简直是荒谬!」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刚刚写好的密信,脸上满是嘲弄,「六岁小儿阵斩亲兄?还剥皮做灯笼?这北凉王府编故事也不编得像样点。」
坐在他对面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依我看,这分明是秦战那个老狐狸演的一出戏。估计是他发现大儿子通敌,又不想自己背上杀子的恶名,就推个六岁的娃娃出来顶缸。毕竟谁会跟一个还在喝奶的孩子计较?」
「有道理。」
山羊胡点了点头,把密信折好,塞进信筒里,「这信传回京城,估计陛下和各位大人都要笑掉大牙。北凉王这是黔驴技穷了,想用这种『魔童』的噱头来吓唬人?可笑至极。」
「北莽那边呢?」黑衣人问。
「北莽那边估计更不会信。」
山羊胡嗤笑道,「拓跋宏那个老狼主精明得很,他只会觉得这是北凉内乱的信号。等着吧,不出半个月,北莽的大军就会压境试探,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见了北凉城破丶秦氏灭门的惨状。
……
北凉王府,听潮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