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黑影里,传来一阵急促且轻浮的脚步声。
还没见着人,那股子带着酸腐气的书卷调调就先飘了进来。
「柔儿?怎麽没点灯笼啊?黑灯瞎火的,小心磕坏了咱们的宝贝箱子。」
一个身穿青色儒衫丶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把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做作的摺扇,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眼睛里却只有那几口大箱子。
「林郎!」
被按在地上的秦柔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凄厉地喊道,「快跑!林郎快跑!有埋伏!」
林书生一愣,脚下的步子还没来得及收住,就感觉脖颈子一凉。
两把交叉的陌刀,像剪刀一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冰冷的触感瞬间让他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碎了一地,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生只是路过……路过!」
林书生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熟练得让人心疼。
秦绝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让二姐神魂颠倒的「奇男子」。
「路过?」
秦绝歪了歪头,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大半夜的,路过王府后门的狗洞?这位公子,你的爱好挺别致啊。」
这时候,四周的火把轰然亮起。
林书生这才看清眼前的阵仗。
几百名黑甲森森的北凉铁骑,还有那个坐在椅子上丶一脸戏谑的六岁孩童。
「世……世子?」
林书生虽然没见过秦绝,但也听说过北凉王府有个备受宠溺的小儿子。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原来是世子殿下!在下乃是大周探花郎林墨,与令姐两情相悦,今日特来……」
「搜身。」
秦绝懒得听他编故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冲上去,不管林书生怎麽尖叫「有辱斯文」,三两下就把他剥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世子!你这是羞辱朝廷命官!我要上奏女帝!我要……哎呦!」
一名亲卫一脚踹在他嘴上,把他的废话连同两颗门牙一起踹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那个亲卫从林书生的贴身内衣夹层里,摸出了一封用蜡封好的密信,还有一张羊皮卷。
「世子,搜到了。」
亲卫恭敬地将东西呈上来。
秦绝擦了擦手,展开羊皮卷。
那是一张详细到连王府茅厕位置都标出来的北凉布防图,上面还用朱砂笔圈出了几个薄弱的关隘。
至于那封信,更是精彩。
秦绝展开信纸,当着秦柔的面,用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念了出来:
「北凉愚妇秦柔已入彀中,不日将携巨款投奔。此女愚蠢至极,稍加撩拨便对臣死心塌地。待骗得钱财与布防图,臣定将此女献予尚书大人为奴,以表忠心……」
念完,秦绝随手将信纸扔在秦柔面前的泥地上。
「二姐,听清楚了吗?」
秦绝看着那个面色惨白丶浑身颤抖的女人,「这就是你的林郎,这就是你为了他要抛弃家族丶抛弃尊严的真爱。」
秦柔死死盯着地上的信纸。
她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流血都浑然不觉。
突然,她猛地摇起头来,像是疯了一样嘶吼:
「不!我不信!这是假的!这是你伪造的!」
「秦绝!你为了拆散我们,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林郎他是爱我的!他给我写过那麽多诗!他怎麽可能把我送人当奴隶!」
她爬到林书生身边,抱住那个只剩底裤瑟瑟发抖的男人,哭喊道:「林郎,你说话啊!你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林书生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刀斧手,哪里还顾得上什麽情爱。
他一把推开秦柔,嫌弃地啐了一口血沫子:
「滚开!要不是为了钱和图,谁愿意碰你这个蠢女人!整天自以为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秦柔被推得仰面倒地,整个人都傻了。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