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时代变了。」
秦绝吹了吹茶沫,语气老成得让人想要发疯,「你的仁慈,你的优柔寡断,早就把这王府的人心给败光了。侍卫们也不傻,跟着一个只会哭鼻子丶还要把大家卖给北莽的王爷,那是死路一条。」
「你放屁!那是大爱!那是为了和平!」
秦战脸红脖子粗地争辩,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虚得厉害。
「大爱?」
秦绝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
那是秦朗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密信,以及之前和那个北莽公主往来的情书。
「来,看看你的宝贝大儿子都写了些什麽。」
秦战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抓起那些信。
信纸上,秦朗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灵儿吾爱,只要能见你一面,别说三座城,便是将北凉布防图双手奉上又如何?】
【父王老迈昏聩,二弟尚幼,这北凉迟早是你我囊中之物……】
【待我掌握大权,定与北莽结为秦晋之好,共分天下……】
这一字一句,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秦战的心窝子。
「不……不可能……这不是朗儿写的……」
秦战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落,那叠信纸漫天飞舞,像是一场荒诞的雪。
「昏聩?他说孤昏聩?」
秦战喃喃自语,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丧子之痛,而是为了信仰崩塌,「孤那麽疼他……孤为了他甚至愿意背负骂名……他竟然想卖国?他竟然想把孤架空?」
秦绝跳下凳子,走到秦战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头。
「父王,承认吧,你教育失败了。」
秦绝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你所谓的『大爱』,养出来的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丶是非不分的白眼狼。如果今天我不砍了他,明天这王府的三千颗人头,就要被他送去给那个北莽妖女当聘礼。」
秦战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这一刻,他作为父亲的尊严,作为王爷的威信,被彻底击碎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恐惧。
这真的是他的种吗?
这心机,这手段,这狠辣程度,哪怕是当年的太祖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可是那是你亲哥啊……」秦战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你就不能……把他关起来吗?非要杀吗?」
「关起来?」
秦绝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留着他过年?还是留着他给旧部写信造反?父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活了四十岁还不懂吗?」
秦战彻底没话说了。
他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光。
「对……对!孤还有柔儿!孤还有二女儿!」
秦战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种神经质的笑容,「柔儿从小就乖巧懂事,知书达理,最是孝顺!她不像朗儿那麽糊涂,也不像你这麽冷血!孤要把王位传给柔儿!她是才女,她一定能治理好北凉!」
越说他越觉得有道理,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束光。
「王管家!快!快去把二郡主叫来!孤要见她!孤要立遗嘱!」
秦绝看着满脸希冀的秦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眼神,充满了怜悯。
「父王,虽然很不想打击你。」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打破了秦战最后的幻想,「你嘴里那个乖巧懂事丶知书达理的二姐,这会儿恐怕没空来见你。」
秦战一愣:「为什麽?她在读书?」
「读书?」
秦绝嗤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她正忙着把你的私库搬空,准备带着几百万两银子,跟那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私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