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亡本身,是人人平等的。
或许他应该打电话给张清然,感谢她坚持让他留下来检查,才能查出他胸腔里一直在隐隐作痛的,究竟是怎样一只可怕的病魔。
……可他却又并不想告诉她,自己生病的事情。这大概是一种无用的、可笑的自尊。
然而他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到底是恐慌的,即便那恐慌潜藏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于是,他便本能地想要找到一个亲近的人,想要聆听她的声音,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恐慌之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寻找到生命的锚点。
……对。只需要听听声音就好。他只需要确认她已经顺利到家了……就好。
他不希望她担心。
……又或者,他恐惧着她的漠不关心。
他恐惧着这种不确定性。
于是他便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张清然的电话。
……
在进入了暖气充沛的房屋之后,陆与安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些。
他脱下满是寒气的大衣,挂在衣帽间,便来到了这间本属于他的熟悉的屋子的客厅中,看着从厨房里面捧出了两大桶热腾腾爆米花的张清然。
“还冷不冷?”她说道,“你这个傻瓜,冻不死你的!”
陆与安看着她一脸抱怨的模样,微笑道:“哪有那么冷,就你最怕冷了。”
“冻感冒了你就知道厉害了!”张清然说道。
“一年感冒个一次两次,有利于身体健康。”陆与安说道。
“不利于脑子健康!”
他忍俊不禁,便转移了话题:“怎么还有爆米花?”
“新买的爆米花机现炸的,瞧瞧这亮晶晶的焦糖!”她给了他一大桶,完全不顾大晚上吃这玩意儿会有多容易发胖,“快点补充点热量!看不看电影?我上回从你的柜子里找到了一部喜剧歌舞片,一直都挺想看的,但没找到机会。今天你来得刚好,我们一起看吧。”
他捡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略有些烫嘴,很甜。
他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好。”
欢笑,歌舞。足够抚慰这跌宕起伏的一天。
“外面的事情,不用管吗?”他说道,“我看到新闻说——”
她无所谓地坐在了他的身边,那柔软的躯体贴在他依然略显冰凉的手臂上,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颊上:“不用管,与宁,我们好不容易能聚一下,就别去管那些糟心事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处理。”
她打开了屏幕,欢快的歌舞之声便响彻了宽敞温暖的房间。也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洛珩。
陆与安:“谁这个点还来找你?”
张清然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良久。
她接起了电话。
对面那个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到家了吗?”
“嗯。”张清然说道,“你好些了吗?”
洛珩:“……嗯。”
“检查做了?”
“嗯。”
“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她问道。
洛珩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他抬起头,看着一片雪白、和他此刻心情一样虚无的天花板。
他听见了她的关心,于是,某种显得柔软温暖的、泛着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