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一止,同时抬头,看向他。
所有的紧张高兴忽然都不见了,场面诡异的像个鬼片。看向他时,所有人面相发冷,蹙眉的蹙眉,不悦的不悦。
“什么叫放你走?”他们说,“我们什么时候关过你?”
“你家就在这儿,你还想去哪儿?”
“我们是一家人。”
安庭不说话了。
他被推进手术室里,熟悉的、惨白的手术灯,在头顶上亮起来。
安庭被刺得双眼一颤。
他突然分不清了,亮起的手术灯像精神病院的电击治疗要开始,又像过去每一次熟悉的移植手术。
安庭分不清自己要做什么治疗,但突然很想吐。
麻药被迅速推入体内,他没吐出来。
两眼一黑后再醒来,他闻见移植仓里特有的古怪味道。安庭捂住嘴,喉结上下滚了几番,没忍住,抓住床边栏杆一翻身,呕地吐了出来。
脑袋里昏天黑地,天旋地转,他浑身都开始抽搐,趴在床边的后背弓起又下垂,瘦削凸起的骨头时不时地从衣服里顶出来。他吐得声音嘶喝,在呕吐间隙里用力呼吸,听起来像要死了。
护士匆匆赶来,把他的呕吐物收拾干净,又立刻做了全身检查。
医生说他没事,说他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可安庭就是吐,就是恶心,就是呜呜呕呕地吐个没完。他两眼发黑,吐了又昏,眼前一直在闪精神病院里的治疗,和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无力地倒在病床上,像把还会喘气的尸骨。
医生看不懂安庭,他明明指标没问题。
最后看着他死气沉沉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枯瘦模样,医生想了想,说大概问题出在精神层面上。
精神层面。
那大概就是了。
安庭捂着作痛的脑袋,心脏还在疼得抽搐。他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总是浑身疼,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时不时地发低烧。护士推着推车在他面前一走一过,他就半睁开眼睛,盯着上头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安庭魔怔地看着那些刀。
他想给自己来一下。划脖子,划手腕,直接捅进肚子里,他忍不住去想各种能去死的方式。
但他最后还是没动,他动不了。
术后的移植仓里,他父母迟迟没来露面。
第七天,他妈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二儿子,正在另一个移植仓里留仓观察。
终于,她端着从外面快餐店买来的一套油条包子豆浆来了。她热切地坐在他床边,高高兴兴地说他哥恢复得有多好,医生说情况有多乐观。
安庭背对着她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张霞自顾自兴奋了半天,直到把话说完,才终于察觉到面前这个“骨髓”一直没回话。
张霞有点儿尴尬地吧唧了下嘴巴,抠了抠手指,又说:“你哥情况很好,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这回要是可以根治,咱们家就再也不用花钱了!”
“到时候你和你爸出去赚钱,赚的钱都是咱家自己花了,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幸福了。”
“郑少那边,你也不用受气了。你看,爸爸妈妈有在想你啊,是你自己不懂事。”
“油条快点吃吧,一会就放冷了。”
“好了,你哥还离不开我,我去他那儿了,有事你自己叫护士。”
张霞说完就苦笑几下,起身匆匆地走了,像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