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刀下夺人(2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1123 字 1天前

选对了,这证明对方对自己还有些忠诚在,此人今后还可大用。

可若是选错了,便只能当个舌头————

身旁,王君廓已再度抽刀在手,刀身出鞘时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几乎是在同时,他身旁的十余个部曲也都纷纷抽刀,刀光刹那间亮成一片,反射着冬日苍白的天光。

王君廓看看邱致远,再看看李昊,心中仍在猜测到底谁真谁假。眸中杀机明灭,起伏不定。只要邱致远说他是来接头的,那王君廓立刻便会擒下身旁的少年。

届时对两人严刑拷打,逼问清楚,再杀人埋尸。

他现在距离长安太近,也距离生死抉择太近,容不得丝毫大意。

片刻而已,众人却仿佛都是度日如年。

终于,邱致远开口,声音乾涩,仿佛许久未曾饮水,「我————奉仙师之命,来盯着少主。要回报少主的一举一动。至于仙师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完,他垂下眼帘。

在生死路口,他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无愧于自己的忠义。

李昊闻言讥诮道:「果然,是我的好兄长。」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王君廓闻言左右看看,微微眯眼。

这么说来,这事只是江淮旧部之间的内讧而已,与他关系不大,他不无需插手。

不过————

他总觉得这事儿还是不对。

邱致远的反应有些滞涩。且对方竟然没有狡辩一二,完全是在顺着李昊去说,太巧了点。巧合和滞涩单独看都是无妨,可叠加起来,就让他心头的疑窦越来越重。

若邱致远果真是按左游仙的命令行事,他对李昊就不该再有多少忠诚。

而且,那声「少主」,叫得是十足的意外。

若他真是奉命来跟踪李昊,为何会有意外?

王君廓脑中飞快转过一圈,忽然扭头对李昊问道:「既然此人要对贤侄不利,不如就此除去,以防万一。」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他要看看李昊打算怎么选。

若愿杀人,此事就是江淮内讧,他可以恍若未见。可若不愿————

李昊看了王君廓一眼,告谢道:「此系我江淮家事,不劳王公费心。」

声音平静,但拒绝得很坚决。

王君廓见到李昊的选择,摇头笑出声音,一把攥住刀柄,「他此番既能背主。他日安知不会坏我等大事?你留他在身边,后患无穷,不若现在处置的乾净。」

说着,他目光仍死死盯着李昊。

李昊反问道:「彭国公何以这般热心?况且,在雍州杀人,距长安近在咫尺,国公就不担心此事被翻出来,惹得朝廷问责丶陛下怀疑么?」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

话说得都很有道理,可王君廓心中的疑窦却是越来越大。这不该是被人刺杀丶被人背叛后的反应,至少不是他认可的反应。李昊太冷静了点,他不够愤怒。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够愤怒,足以说明太多的问题。

再联想到渭南官差塞路,李昊出现得太过突然————若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邱致远呢?

那李昊此行真正的目的,恐怕从来就不是什么接头!他或许只是为了利用自己。

想到了这一点,他心中种种怀疑丶觉得不协调的地方刹那之间俱都畅通。

带马向前几步,拨转马头,马蹄原地踏着,停在李昊面前。王君廓与李昊面对面,身体前倾,笑着问:「如果,我今日必杀他呢?」声音低沉,带着挑衅的意味。

说着,王君廓心腹便已带马到了邱致远身旁,手中刀锋渐渐举起。

李昊劝道:「彭国公,大事要紧,别在此地横生枝节。」

王君廓轻轻扬起手中刀,摇头沉声:「不,吴国公。我觉得此事不解决,大事终是难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帮你一把。」其心腹看着他的动作也同步将刀举起。

只要王君廓刀锋一落,他的心腹也将同时刀落,斩在邱致远的脖颈上。

邱致远深吸一口气,乾脆闭上双眼。

此时的天气与炎热毫不沾边,寒风掠过原野,卷起枯草,可李昊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风吹过后,让人遍体生寒。王君廓果然不好相与!

远处,刘树艺等人被王君廓部曲隔开,还看不清李昊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得到指令,一时不知该不该动,只能押长脖子,焦急地望向李昊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李昊眼中却仿佛度日如年。

就在王君廓手中刀已举到高点时,李昊忽然开口制止道:「彭国公且慢!」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王君廓的刀身停在半空,看向李昊,眼神锐利如刀,「吴国公想说什么?」

李昊:「新丰令已在路上,带着大批官差,距此不远。我麾下不止有自己的部曲,还有防阖,更有从翼国公处借来的部曲。此地人多眼杂,官差马上就到。」

他话未说完,可意思却很清楚若在这里杀人,彭国公,你当真要想清楚。

语气中分明带着警告的意味。

王君廓冷笑着反问:「新丰令?这又是吴国公的手笔?」

李昊笑道:「不错,彭国公。把人交给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笑容挂在脸上,却不达眼底。

王君廓声音冷了下来,李昊这样的表态,愈发印证了他心中所思—对方这已是在摆明态度,那也就意味着,他被耍了————王君廓冷冷反问:「若我不愿呢?」

正说着,西边官道上渐渐有声音传来。马蹄声丶脚步声混杂,声音很远,并不真切。

在队伍后面的王君廓部曲打马过来。低声禀报:「新丰方向有大批官差————」

很快,东边方向也有王君廓的部曲飞马过来,禀报导:「阿郎,渭南方向也有大批官差正在靠近。」王君廓看着李昊,眼神渐渐变得冰冷,一双眼中杀意大盛。

自己确实是被这小子诓骗丶利用了。

可对方到底骗了自己什么?

对方确实知道细节,长孙安业丶刘德裕,这两个名字绝非寻常人能猜到的。对方的话术前后也都能关联起来,似乎并无破绽。可此时一种强烈的直觉还是充盈心头。

这事,不对劲。

在渭南对方调动官差塞路,阻碍自己逃遁。现在,这些官差显然又是他提前调动的,自的该是为了这个邱致远,可为什么呢?当真只是江淮内部的内让么?

敢拿他来当饵,这么多年里,还只有这么一个!

李昊:「彭国公,新丰丶渭南两县官差顷刻便到。在此地杀人,你是想将把柄亲自递到朝廷手里?把人给我,那四十四头健驴丶粮草我反赠于你,咱们就此两清。

「若不然,今日之事,必上达天听。」言外之意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君廓眯眼道:「你敢?」

李昊:「大可试试。」

很快,新丰县的一众人等出现在远处地平线上。人影绰绰,官服颜色隐约可见。

王君廓思索再三,终于露出笑脸,伸出左手对身后摆了摆。心腹收刀还鞘,刀身入鞘时发出轻响,让邱致远睁开眼长舒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心跳骤然加速。

笑容重新挂在王君廓的脸上,他也还刀入鞘,又笑着对李昊道:「吴国公,适才相戏耳,切莫见怪。」李昊也跟着笑起来,「彭国公最爱相戏,昊已经习惯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显得颇为开怀。

李昊此时也才暗自松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他心中多少有些许后怕。

薛凌来的时间比预期要晚;

刘树艺等人的埋伏暴露得太早;

王君廓对自己的怀疑来得要比预想之中更加坚决。他现在必已疑心深种。

计划出了无数纰漏————

可不管怎样。

邱致远,终究是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