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堂倌和楚平戈不由得抬眼望去。
只见一身青墨长袍的身影正在走来,没有雨靴踩水的泥泞,没有衣衫摩擦的嘈杂,只有轻飘飘的声响,像是从湖面直接踏到了酒楼里。
堂倌赶紧站起身来,没想到这大雨天除了楚公子还会有其他客人。
「这位贵人可是要用些酒菜?」
话音还未落,楚平戈已站起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自嘲与落寞,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龙…柏兄!你怎麽来了?」
柏徽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带着笑意自然地入座:「楚兄在此独饮,我难道不能来凑个热闹。」
「这是我好友,快!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楚平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柏徽,对着堂倌说道。
「哎!」
堂倌应声而去,楚平戈则亲自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这凡间酒菜,我以为你看不上呢!」
「单论味道,我觉得醉仙楼比我那处好多了。」
柏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法眼却在悄悄地观察楚平戈周身气象。
昔日看去,心境平和,气象翻腾变幻,有上升之相,今日看来却有些低迷。
「真羡慕柏兄你,逍遥自在,神通广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像我这般,困在这方寸县城里,整日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楚平戈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轻声叹了口气。
「楚兄刚才和堂倌的话,柏某也大概听了一二。」柏徽的声音温润,「楚兄何必自困于心,楚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从一间小药铺,硬生生闯出如今的招牌,这份魄力与坚韧,本就刻在楚家骨子里。」
柏徽看向楚平戈,眸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期许:「你如今虽未涉足修行,也未提笔着书,但楚家药材能连通东苍,大梁两国,帮着统筹药材往来,安抚各地药商和疫中百姓,这何尝不是一种立身之本?」
楚平戈垂眸:「柏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看着父亲奔波劳碌,自己却困在这县城里,总觉得愧对父亲,也愧于这楚家之名。」
「懂是一回事,行却是另一回事。」柏徽缓缓开口,语气笃定,「知行合一,方是根本,楚家的根基在人间,你的道,也在这人间烟火里。」
柏徽声音中隐隐带着道韵坚定楚平戈心神,同时暗暗运转灵机渡入楚平戈身体。
楚平戈这一刻似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知行合一」四个大字在脑海中回响。
猛地抬头,撞进柏徽坚定的眼眸里,心头忽然一震,似乎穿破了迷雾。
是啊,道理他都懂,只是困在了「无所成」的执念里。
如今柏徽一点拨,才恍然发觉。
楚平戈重新斟满两杯酒,举向柏徽,眼中露出坚定神色,笑意真切:「今日这杯酒,敬柏兄的点拨!」
柏徽看向楚平戈周身气象,果然又蒸腾而起,于是笑着举起酒杯。
这时堂倌已经端着新做的酒菜快步上楼,麻利地将盘子一一摆上桌,刚要躬身退下,眼角馀光无意间扫过柏徽,脚步顿时一顿。
外面大雨滂沱,连屋檐都垂着水帘,寻常人进门早该衣履尽湿,可眼前这位贵人一身青墨长袍乾爽挺括,连半点儿雨雾潮气都没沾,竟像是根本未曾踏入雨中一般。
堂倌不经意地打量着柏徽周身。
「奇了怪了,也没见雨具啊」
看着眼前青墨色的长袍,堂倌不知怎的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位饭量不小的贵人,两道身影逐渐重合。
再看看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和眼前滴水不沾的柏徽,堂倌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又惊人的念头骤然升起。
这位贵人,怕不是什麽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