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知道比利时。」
「嗯?」
「比利时是个好地方!」
戴真款款而谈:
「是欧洲公认的和平稳定标杆,经济富庶,有「欧洲工厂」之称,是欧洲大陆最早通铁路的国家之一,可惜被好战的德国毁了这一切...比利时也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了什麽是骨气?它明明是国际公认的中立国,当德军压境时,它却不畏强权,宁战勿低头,就这股子硬气,天底下也没几个国家能比!」
「咦?你竟还知道这些!」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家乡,雷鸣远亦如此,可他无法想像,中国的一个拉车师傅,竟如此渊博?
这让他很是震惊,感叹不愧为五千年文明古国,真是应了一句话:「寻常市井,藏龙卧虎」。
「嗷~上帝会保佑比利时的~」
雷鸣远先是做了个祈祷手势,才看向戴真,忍不住发问:
「小友,你出过国?」
雷鸣远本想叫小师傅,挂嘴边变成了小友。
「没有。」戴真摇头。
「那你从哪儿了解的这些?」
「《京津泰晤士报》。」
「我曾在新式学堂念书,学了些英语,对国际局势感兴趣,日常读些外报倒还够用...」
「中国真应该多些小友这样的人。」
雷鸣远估摸中国文盲率至少达九成,像如此年轻掌握英语者,当真罕见。
「那你怎麽会拉车?NO!」他摇头:「我不是说拉车不好,而是你怎麽没继续完成学业?」
「因为家道中落...」戴真落寞。
「小友,上帝会保佑你的...」雷鸣远有些抱歉。
……
戴真将雷鸣远送到地点后,又拉了几趟车,从租车行出来时付了租子三百文,赚约八十文,也就是「当十铜板」八个。好嘛,给租车行掌柜的打工的,不然他是爷呢。
不过这是戴真第一天拉车,实在算不得娴熟,按理讲车夫除去租子一天挣个两三百文问题不大。
「咕~」
「这钱是真他娘的不好挣...」戴真抱怨一句。
他整个人都累虚脱了,像是一口气跑了十公里,不,还要更累,肚子也是饿得难受,交了车,戴真冲去估衣街小饭铺点了一大碗杂和面汤面。
加些菜叶子丶豆腐丝,好嘛,光吃碳水就花了30文钱……
戴家院子。
坐落在老城厢内的户部街,肚子好受些回院儿恰好碰到端着碗站门口的妇人。戴真当然认识这妇人,她是戴大康的内人:梁翠。
也就是自个儿的大嫂。
大嫂生得面貌富态,体态丰腴,她瞅见戴真放下碗忙招手:
「小六子,快来吃饭了,去跟你大哥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要明白,你大哥他不让你剪辫子是为了你好...」
认错?我有何之错?不过戴真也没甩脸子,记忆里的大嫂只是有些嘴碎,心肠还是不错的,他挤出笑意:
「大嫂,不用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她诧异地问:「你吃啥了?」
「吃了碗杂面对付的。」
「嚯,还有钱下馆子,找着活了?」
戴真点头:「嗯。」
「干啥?」
「拉车。」
闻言,大嫂梁翠愣了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六子读过一些书,不是不愿意去干卖苦力的活吗?
「能养活自己也不错,至少比呆着啥也不干强...」又闲聊了几句,梁翠端着碗进了屋,和大康唠道:
「大康,你那兄弟找了个拉车的活......」
「哼!」
「这个小六子,真是一条道儿跑到黑!」戴大康将辫子挽在脖颈,喝了口汤哼道:
「随老头子,都这麽死心眼儿!」
戴大康有些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小六子不听他招呼执意剪辫之事...
读了这麽多年书,咋就一点看不清局势呢?
大清国哪儿这麽容易倒下?届时,留辫子可是表忠心,再者,就算是大清国倒了,那不也是皇帝轮流做?到头来不也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辫子?几百年的辫子,岂能说剪就剪?
……
第二天,戴真早早去老地点候着,却没遇到雷鸣远,到晌午还没见着便不能再等了,靠,到时连租子都付不起。于是,戴真拉着胶皮车奔走四方接客,拐进估衣街北口时,他听见一阵哄笑。
透过人群,戴真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不是原主的「三哥」戴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