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朱元璋怒喝一声,「粗粝?这第三策问,满朝翰林有几个写得出来?你们眼睛长在脚底板上了?」
他冲侍立的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吼道:「去!把刘三吾丶张信押入诏狱。此科朕亲自阅卷,看看有多少方敬这样的遗珠。」
……
中山王府,后堂。
徐辉祖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窗外是小小的庭院,几丛修竹,一池锦鲤。
「大哥!大哥!」
徐增寿快步跑进来。
徐辉祖头也不抬,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大哥,出大事了!张信被下诏狱了!还有刘三吾!陛下亲自阅卷!」
徐辉祖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
「方敬的卷子,陛下看了?」
徐增寿点头:「看了。张信本想把他的卷子当反面例子呈上去,结果……陛下看了第三题策问,当场拍案叫绝,说满朝翰林没几个写得出来!」
徐辉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徐增寿愣住了。
「大哥,你还笑?」
「慌什麽。」徐辉祖把书卷轻轻放在案上,「那个草包的卷子,你以为只有张信看过?」
徐增寿一怔。
「戴彝看过,尹昌隆看过,翰林院那些覆审的学士,哪个没看过?他们都说什麽?一无是处,狗屁不通,满纸荒唐言。」
他回过头,看着弟弟。
「现在陛下说好,那就是好。你以为陛下真是在夸那个草包?」
徐增寿有点懵:「那……那是在夸谁?」
徐辉祖扶额,这弟弟抓重点的能力真是……
「陛下今年六十九了。」
徐增寿还是没懂。
徐辉祖叹了口气。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太灵光。但是这种大不敬之言可不能乱说。
徐家,对于大明,绝对是忠心耿耿的。
「陛下早晚驾崩,皇太孙偏爱文人,徐家船那麽大,不尽快调头,怎麽行?如果失了圣眷,一代两代也许还靠着中山王的威名维系徐家顶级勋贵的地位,但是长久下去,徐家还能一直这样吗?」
「那……那咱们怎麽办?」徐增寿忍不住问。
「怎麽办?给徐家调头啊!打天下靠我们,治天下就要靠那帮文人了。大哥现在就想,现在那帮文人示以好意,未来,我们可以培养一个那边的话事人,这样,我们徐家才能永远有话语权。」
「可那个方敬……」
徐辉祖笑了。
「方敬一个北方举子,在金陵举目无亲,突然跟逆党之女搅在一起……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了,会怎麽想?」
徐增寿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哥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徐辉祖摆摆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曹瑾是方敬自己花钱赎的,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那天在揽月舫,是方晟出价竞的却扇礼,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曹瑾现在在方敬床上,跟我也没关系。」
他看着弟弟,笑容意味深长。
「可陛下不知道这些。陛下只知道,方敬跟蓝玉案扯上了关系。」
徐增寿终于完全明白了。
「大哥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