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许大茂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就咱们几个,找个好点儿的馆子,好好搓一顿,一起交个朋友。您跟彩云这麽多年没见,正好说说话,多好。」
娄晓娥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沉默了一会儿。
许大茂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眼巴巴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说出个「不」字。
片刻后,娄晓娥抬起头,脸上那副淡淡的客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浅的笑,眉眼弯弯的,跟三月里的桃花似的,好看得很。
「成。」她说,「许大茂您有心了,那就这麽定吧。」
许大茂一听,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了地,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他强压着心头的欣喜,脸上还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可那嘴角怎麽都压不下去:「那敢情好!您说去哪儿吃合适?」
娄晓娥想了想,那模样温温柔柔的:「我跟郑彩云是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她爱吃什麽。您看着安排吧。」
「得嘞!」许大茂一拍大腿,巴掌拍得脆响,「要不,咱们就去东来顺?新东安市场那家,老字号,涮羊肉那是一绝!」
娄晓娥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许大茂,这顿饭不能让您一个人破费,请客吃饭的钱就由我来出……」
「嗐!瞧您这话说的!」许大茂赶紧摆手,跟扇风似的,「这顿必须我请,您要是不让我请,那就是瞧不起我许大茂!」
娄晓娥笑了笑,没再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
许大茂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娄家门,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噌地窜出去老远,跟离弦的箭似的。
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跟小刀儿剌似的,可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热乎,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从里往外冒热气。
成了!娄晓娥答应了!
许大茂一边骑车一边琢磨:这回可得下血本,东来顺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老字号,讲究。
四个人要吃好的话,一顿饭下来,怎麽着也得十来块钱。
十来块就十来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把娄晓娥哄高兴了,这钱就花得值!值大发了!
他越想越美,脚下蹬得更快了,车铃铛一路叮铃铃响,惊起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画了几个圈。
——
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冬日的暮色里格外温暖。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儿,不知谁家在炖白菜,还有一股子葱花炝锅的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
刚走进前院,就瞧见高阳正蹲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块棉布,擦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车擦得鋥亮,乌黑的漆面映着灯光,跟新的一样,能照出人影儿来。
「高阳!」许大茂笑着迎上去,那热乎劲儿,跟他俩是铁哥们似的。
高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活儿没停,棉布在车架上擦来擦去:「许大茂回来了,您有事儿?」
许大茂蹲到他旁边,搓着手笑道:「高阳,有个事儿想跟您说一声。上回不是跟您说了吗,要请您跟郑彩云同志俩吃顿饭,顺便也让娄晓娥跟彩云这俩老同学叙叙旧。」
高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许大茂继续道:「您放心,就咱们四个,简简单单吃顿饭叙叙旧,没别的意思!地方我都想好了,咱们就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怎麽样?」
高阳心里明镜儿似的。
许大茂这人,打小就无利不起早,跟个猴儿似的精。
他能这麽上赶着请客,能没别的心思?十有八九,是为了巴结娄晓娥,借着他跟郑彩云当梯子。
可话又说回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高阳想了想,把棉布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成,您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这事儿我得问问彩云,看她有没有空。她工作忙,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那是!」许大茂连连点头,「您定好了日子您跟我言语一声,我好提前去订位子!」
高阳看着他那一脸殷勤的样子,心里好笑,点点头:「那,成。」
「得嘞!」许大茂乐得嘴都合不拢,又叮嘱了几句「一定要来」「千万别放他鸽子」「定好日子头一个告诉他」之类的话,才颠儿颠儿地走了,那脚步轻快得跟踩着棉花似的。
高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