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朗从怀里掏出纸笔,等着。
「告诉耿精忠,台州拿下了。让他把兵调到浙江来,跟咱们的兵会合。」
阿朗写完了。
「告诉尚之信,台州拿下了。让他把粮船调到浙江来,咱们的粮够吃半个月了,半个月之后就靠他了。」
阿朗又写完了。
「告诉郑经,台州拿下了。让他再调五千人来。加上他带来的两万五,凑够三万。加上南安的三千,加上耿精忠的人,加上尚之信的人,够了。」
阿朗写完了,抬起头。
「告诉吴三桂,台州拿下了。南边不是他一个人在打。让他撑住。」
阿朗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转身要走,朱焕之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阿朗回头。
「派人去巴达维亚。」
阿朗的手猛地攥紧了。
「告诉汉斯,台州拿下了。南安的人要来接他了。让他等着。」
阿朗站在那儿,嘴唇在抖。他把那枚铜币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手心出汗。
「监国,打完浙江,我能去吗?」
朱焕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能。」他说,「我跟你去。」
阿朗低下头,把铜币贴在胸口。他转身走了。
朱焕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风从北边吹过来,冷的,硬的,把槐树的枝丫吹得嘎嘎响。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对着光看。龙纹在光里发亮,像活的。
「郑藩主,」他说,「台州拿下了。浙江我来了。您在天上看着,看我能走多远。」
他把玉揣回怀里,转身走进府衙。
那天晚上,朱焕之住在台州的府衙里。府衙比温州的大,院子里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正厅的椅子上没有灰。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海图,看了很久。阿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币。
「监国,康熙会派兵来吗?」
朱焕之没抬头。
「会。」
「多吗?」
朱焕之抬起头,看着他。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
「多。但咱们不怕。」
阿朗愣了一下。「为啥?」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月亮很圆,照得院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