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鏖战孤城望归帆(1 / 2)

龙造寺隆信从丰前调派的援军到了。

这天早上,龙造寺隆信的营寨里忽然热闹起来。旗帜多了,帐篷多了,马嘶声丶吆喝声混成一片,从营寨里传出来。

罗霄站在城头,手搭凉棚往那边看,看见一队一队的军卒从北边开过来,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和之前那些瘦弱狼狈的足轻不一样。走在最前面的几排,个个膀大腰圆,脸上横肉,目光凶狠,一看就是百战的精锐。

朱骥从城下跑上来,喘着气。「主公,打听到了。龙造寺老贼从丰前调来了三千人,都是精锐,不好打。」

罗霄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城里的劳工们。那些灰扑扑的人头在城墙上来回走动,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修垛口,有人在分箭支,有人在磨刀。这几天下来,夏侯惇和袁彬陆陆续续又接来了两千五百多人,可也乘船送走了四千多人。眼下,城里还剩下六千多人,不过好在大都是精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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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敏走了十一天了。十一天,没有消息。海面上每天都有帆影,可都不是她的船。之前,每次海面上远远的有较高大的帆影出现时,城头上就会有人激动地喊「大船来了!」,然后一群人趴在垛口上看,看着那船越来越近,然后发现不是,又散了,渐渐地,没人再喊了。现在海面上再有帆影,劳工们只是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该擦刀的擦刀,该磨枪的磨枪。可罗霄知道,他们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她会回来吗?

陆逊走上来,「主公,鱼乾快没了,海里打上来的鱼也越来越少。」陆逊顿了顿,「估计,还能再撑三天。」

罗霄扶着垛口,看了看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寨,又看了看海面,海面上灰蒙蒙的,和天空连成一片。罗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都能离开这里。」

忽然,「呜」……城外号角响了。城头上的劳工们立刻站了起来,抓起刀枪,趴在垛口上。龙造寺的营寨里涌出黑压压的人潮,举着长枪,举着刀盾,举着杏叶旗,排成几排,往城墙这边压了过来。看得出,当先几排,一定就是那些刚从丰前调来的精锐,甲胄齐全,脚步整齐,气势汹汹,踩得大地咚咚响。他们身后,是十几架云梯车,比之前的云梯高得多,也宽得多,车轮碾在地上,嘎吱嘎吱的,缓缓而来。

「弟兄们!咱们今天让这帮倭狗有来无回!让他们尝尝咱们唐人的厉害!」罗霄挥舞着长枪在城头箭楼上高呼。

夏侯惇提着镔铁长枪正站在城头东边,光着膀子,身上缠着绷带。他听到罗霄的高呼声,也往城下啐了一口,大声喊道:「来得好!狗日的!老子正愁没杀够呢!」

袁彬站在城头西边,手里提着一杆朴刀。他的腿还轻微有点瘸。他看着那些涌过来的足轻,没有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刀扛在肩头,死死盯着城下正在靠近的敌人。

朱骥也提着一柄朴刀,带着二十多名锦衣卫散在城头各处,锦衣卫们纷纷绣春刀出鞘,刀身闪着寒光。

陆逊站在城头中间,手里提着一把太刀。他看了看那些劳工,那些握紧的刀枪,那些瞪圆的眼睛和那些起伏的胸膛。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刀高呼道:「弟兄们!龙造寺的狗来了!让我们和主公一起……送这些倭狗下地狱!」

「来啊!倭狗们!」

「上来呀!」

「老子撕了你们这帮畜牲!」

「来啊!」

「我要砍死你们!」

劳工们群情激愤,挥舞着刀枪呐喊着。

成松信胜下令向城头射了三轮箭雨,接着,命令足轻们冲到了城下。云梯车搭了上来,比城墙还高,足轻们举着盾牌从梯子上爬了上来。等他们爬到一多半时,城头上的劳工们已经不用吩咐,就纷纷举起石头丶滚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可这次来的军卒确实不一样,他们仿佛不怕死一样,前面的被砸下去,后面迅速接着向上猛爬。

一个军卒爬上了城头,「嗷」的一声,挥刀砍向一个劳工。那劳工躲闪不及,被砍在了肩膀上,「噗」的一下,血喷了出来,可他没有退,抡刀就和那军卒斗在了一起,旁边一个军卒和一个劳工扭打做了一团,那军卒一刀砍掉了劳工的胳膊,那劳工双眼通红,怒吼着扑上去用一只胳膊死死掐住那个军卒的脖子,两个人撕扯着扭打在一起,从城头上滚了下去。又一个军卒爬了上来,袁彬一刀刺穿了他的胸口,抬起一脚把对方踹了出去,又反手一刀劈在了一名正举刀攻击劳工的军卒后背。

夏侯惇在城头东边已经杀红了眼。他光着膀子,「哇呀呀」大叫着,身上溅得全是血,他的大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鬼哭狼嚎。一个军卒从侧面扑上来,一刀砍在了他胳膊上,血喷了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刀,当场削掉了那人的脑袋。又一个军卒从正面刺来,他侧身躲过,抓住枪杆,用力一拽,那军卒被拽得失去平衡,他趁势一刀捅进对方肚子,飞起一脚,踢下城墙。

朱骥带着锦衣卫在城头来回奔走。锦衣卫的战斗力确实惊人,绣春刀在日光里闪成一片,刀光过处,军卒们纷纷惨叫落城。一个军卒刚爬上了城头,准备挥刀从后面偷袭一个劳工,朱骥眼疾手快,手腕一抖,锁链刀飞出,弯刀从那足轻的脖子上画了一圈,穿过去,又勾了回来,当场丢了脑袋,血喷了那劳工一脸。那劳工愣了一下,抹了把脸,抓起刀又继续厮杀。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日头西斜,直到天色渐黑才停了下来。终于,龙造寺的兵退了。城下堆满了尸体,有的穿着甲胄,有的穿着破衣裳,叠在一起,堆成一堆。几架云梯车还在烧着,噼里啪啦在响,黑烟升起来,在天上拧成几股。

城头上的劳工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人们劫后余生,互相抱在一起,庆祝着胜利,有人运送着伤员,有人擦拭着武器,有人趴在地上泪流满面。罗霄清点人数,又死了七百多,伤了四百多。

最要命的是,粮食几乎没了,鱼乾也基本上空了,海里打上来的鱼根本不够分,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每人每天只能嚼几口乾粮,喝些稀汤粥充饥,饿得眼都发花。

可第二天,龙造寺又来了。还是那些精锐,还是那些云梯车,还是那些不怕死的军卒。战斗异常惨烈,劳工们拼死又打了一天,又死了四百多,伤了四百多。粮食彻底没了,鱼乾也基本吃完了,有人饿得有气无力,握不紧刀,就乾脆用绳子把手和刀柄缠在一起。

第三天……第四天……龙造寺隆信似乎也知道罗霄他们快撑不下去了,攻势一天比一天猛。可劳工们凭着胸中的一口气,在罗霄等人带领下愣是守住了,虽然死伤惨重,可也让龙造寺隆信的军队付出了同样惨重的代价,每天伤亡也在七八百以上。

第六天……城头上的劳工们已经断粮三天了,从六千多人打到了不到三千,每人每天勉强能嚼几口鱼肉,已经把城里的老鼠丶草根和树皮都吃光了。龙造寺的兵也死伤惨重,可他还在攻,像一头红了眼的野猪,不顾死活地往城墙上撞。

罗霄站在城头,嘴唇乾裂,眼眶深陷,衣裳上全是血。他看着城外那片营寨,龙造寺的旗还在风里飘着,可那营寨旁边,又多了几面旗,白底黑纹!

朱骥从城下跑了上来,脸色很不好。「主公,足利尊氏的兵来了!大约三千多人,刚到的!」

城头上安静了。那些劳工们趴在垛口上,看着那几面新立的旗,看着那片新搭的帐篷。有人神情呆滞,有人紧张地攥紧了刀,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下头,有人噗通一屁股坐在墙根儿,有人呆呆望着海面。

罗霄没有说话。他看了看那几面旗,又看了看海面。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劳工。那些灰扑扑的人头,那些握紧的刀枪,还有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弟兄们!」罗霄站在城头高声喊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很困难!可对面那些倭狗更困难!我们守,他们攻!他们要比我们艰难十倍!看看他们每天留在城下的尸体就可以猜到他们此刻会有多么绝望!现在,他们又搬来了救兵!可我知道,接我们的船也快要来了!昭敏会回来的!她的船会来的!在那之前,城绝不能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而且!想想我们曾经的日子,就算是死,我们唐人……也绝不为奴!」罗霄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更重要的是!……经历了这些天的血与火的洗礼,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曾经的劳工,而是一批真正的战士,是敢为自由而战的华夏男儿,是最顶尖的精锐战士!

没有人说话。人们缓缓起身,有人把绑在手腕上的刀又紧了紧,有人握紧了枪杆,有人点了点头,把刀扛在肩膀,有人把枪往地上一顿,胸口起伏地喘着气,有人咬着牙,攥紧了手中的斧头。他们看着罗霄,罗霄也看着他们。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不知是谁哼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