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余鱼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车厢内三人能听清,「北门之时,你如何能令那些鬼傀短暂僵滞?」
「据我所知,曦珩真人以【书符役鬼】之术炼化的凶煞绝非寻常手段可制。」
「可是……你这身上还藏着些什麽?」
这问题终于来了。
许墨知道此事无法回避,但他又不可能让她全然知道真相。
于是,他咳嗽两声,扯谎道:「余大人明察……」
「此事并无其他因果,只因我确实学过些粗浅的傀儡操控之法。」
「若说是术法来源,便是先父早年征战四方,曾搜集过的些偏门术法典籍,我幼时闲暇便胡乱钻研些。没曾想今日竟派上如此大用。」
余鱼杏眼微眯,她当然不信。
粗浅的傀儡术法,能干扰筑基真人亲手炼制的百名鬼傀?
但许墨的解释,至少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更重要的是,眼下局面危如累卵。刨根问底,深究他可能隐藏的更大秘密,对当前逃出生天毫无益处,反而可能逼出变数。
终于,余鱼轻叹一声,肩膀稍稍放松。
「此事,暂且记下。」
「待脱险之后,你需将所修偏门术法来源丶效用,一五一十禀明。仙府玉律,对这等涉及魂灵丶易坠邪道的法门,自有规制。」
「是,在下明白。」许墨低声道。
马车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压抑。
每个人都强打精神,许墨在颠簸中努力调息,余鱼则大部分时间闭目不语。
天色彻底黑透,又渐渐转为深蓝。
漫长一夜就这样度过。
清晨,前方官道旁,终于出现了一处可供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个路边茶摊,由几根毛竹撑起整个茅顶,底下摆着木桌和长凳。
「大人,是否在此稍作休整?人马皆疲,都需要些食水。」
温华走到余鱼所在的车厢旁,低声请示。
余鱼掀开车帘,看了看烧水老汉,点了点头道:「可。分批歇息,保持警戒。」
「赵邵,你带两人外围巡视。」
「温华,安排人取些食水,动作要快。」
众人得了命令,却依旧不敢放松。
苏婉清小心将许墨扶下车,让他在靠里的长凳上坐下。
许墨双脚落地时仍有些发软,但比昨日已好了许多,至少能勉强支撑。
他靠着木桌,缓缓看向余鱼。
秦蓁蓁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灶边,眼巴巴看着那烧开的水,又从自己袖子里摸出块乾粮,掰碎了就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长风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碗热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麽。
温华和几个府兵散在茶摊四周,或坐或站,默默啃着乾粮。
余鱼最后一个下车,她左手吊着,只用右手拿了碗热水,走到许墨对面。
许墨喝了几口热水,抬眼看向余鱼。
余鱼似有所感,也抬起眼,与他对视。
许墨放下碗,低声道:「余大人,热水烫嘴,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瞥向茶摊后方那片树林。
「好。」
她站起身,对一旁的苏婉清和警惕望过来的赵邵微微颔首,示意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