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是被颠簸摇醒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挣脱。
紧接着,身下不断传来硬木板颇有规律的震颤。
除此之外,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軲辘声也渐渐传入他的耳中。
终于,又是良久与混沌意识的纠葛,他费力睁开双眼,那模糊的视野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瞧见头顶是一张顶大的粗麻布,再仔细看了片刻,才知那是粗麻布制成的车篷。
马车行驶着,在车身震颤下,车篷缓缓被拉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漏了下来,化作几道晃动的光柱。
那光柱是淡黄的,灰尘在其中飞舞。
这时,他方才确定自己正身处一辆行进的马车,身下是些垫着的乾草和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毡毯。
「墨儿?你醒了?」
苏婉清略显疲惫的关切声在耳边响起。
闻言,许墨微微偏头,看见苏婉清正跪坐在他身侧。
此刻,她身上粗布衣裙沾满血污,发髻松散。
「大娘。」
「我们,在哪儿?」
许墨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去往怀曲郡的官道上。」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循着那声音,许墨视线挪动,瞧见余鱼正靠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车厢板壁上。
她明显状态更差,左臂仅用撕下的衣襟和几根树枝简陋固定,脸色灰败。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余鱼继续道:「北门鬼傀失控自相残杀,我们趁乱冲了出来。」
「温华带着最后七八个还能动的府兵驾车,赵邵和其他人在外面警戒。秦蓁蓁和李长风在另一辆车上。」
『怀曲郡……』
许墨内心回想着这个地名,那是苏婉清娘家所在。
许墨明白他们的打算。
许家和南方仙宗有勾连,望山郡已是许家天下,他们一共就只有两条路逃。
一天向北,想办法与来自玉京的援兵会和,但一路危险重重丶府兵重多。
另一条路,向东去怀曲郡,那里是苏家的地盘,许家控制相对较弱。
目前看来,他们是向去苏家的地盘,并藉机获得喘息之机,再图后计。
于是,他尝试挪动身体,可刚刚挪动便有一阵剧烈眩晕袭来,使得他闷哼一声。
「别动!」
苏婉清连忙按住他,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你神识受损极重,又受了内伤,需得静养。我喂你服下了固魂丹和疗伤药剂,完全复原还需些时日。」
知晓身体状态后,许墨喘息着,不再强行动作。
只瞧他闭目内视,自己灵台内部一片混乱。
丹田内,则是气息极其不稳,几乎涣散。
这般来看,目前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
「许家……没追来?」他再次哑声问。
「暂时没有。」余鱼道,眉头却蹙得更紧。
「但这很不正常。以曦珩真人的手段,若要追索,我们绝无可能逃出百里。要麽,他认定我们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要麽,他有更重要的事,无暇分心。」
忽然,余鱼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面色苍白的许墨。
方才北门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过后,许多疑点在她心头翻涌,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必须在此刻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