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够了!胜负已分!」
张燕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盯着那柄剑,盯着赵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他身后那天子亲卫……
他的亲信们已经被制服了……王当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还在骂。孙轻昏了过去,躺在一边,胸口微微起伏,青牛角和左髭丈八被人围住,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能救他。
张燕的眼泪下来了!他这辈子只哭过两次,上一次还是黑山前大渠帅张牛角逝世!
此刻,是第二次!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嚎叫而泣!
张燕被赵云制服,他麾下的亲信和士兵们自然不敢再战,纷纷放下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刘协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张燕的不远处。
「陛下……你赢了!你得手了!」
张燕冲着刘协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赢了!黑山是你的了!哈哈哈!恭喜陛下!哈哈哈哈!」
刘协紧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后轻叹口气。
赵云收剑,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张燕没有反抗,只是放声大嚎,任凭赵云把他押到刘协面前。
赵云松开手,用力一摁!张燕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刘协走上前,站在他面前:「骠骑将军想送朕走,朕不怪你……但骠骑将军想送朕走的手段,朕不能容。」
张燕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服!」
刘协看着他:「你服也好,不服也罢,从今天起,黑山之事,暂不能由你执掌了,你在山上好好休养,反思己过,什麽时候想明白了,什麽时候再出来为朕效力。」
刘协这话,不是说给张燕听的,而是说给在场的一众黑山渠帅们听的,如果他现在杀了张燕,必然会使黑山各寨分崩离析,他虽有威望,但还没有完全的实力能够镇压住黑山诸贼,想要让黑山数万贼寇,百万附户全都听话,那就必须要让张燕活着,这也是给黑山群贼们一个定心丸。
刘协转头看向杨凤:「杨校尉,送骠骑将军去后山,那里清静,适合养病,他今后的起居生活,由你全权负责,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杨凤闻言,急忙抱拳:「唯!」
随后,就见杨凤一挥手,他的几名亲信上前,把张燕扶了起来。
张燕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了几步,张燕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刘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在和袁谭说话。
剩下的人,此刻皆是躲闪着张燕投去的目光。
张燕一扭头,跟着杨凤的人走了……
就在这时,就见雷公突然跪在地上!
白雀丶黄龙丶于氐根丶刘石丶平汉丶大计也都陆续跪下。
刘协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作甚?跪着干什麽?」
雷公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陛下,大渠帅他……他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不要责罚大渠帅!」
刘协心中一紧。
果然,事先的安排,没有杀张燕是对的。
「你们跟了他十几年,此刻心里不好受,朕知道……可有些事,朕不能不做,他鬼迷心窍,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出卖黑山,想要出卖朕,朕要是不略行惩处,今后黑山诸人,都似他那般枉为,又该如何是好?」
雷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协走上前,把他扶起来,然后看向一众渠帅:「朕答应你们,朕不会杀骠骑将军,朕只是要让他在后山思过,什麽时候想明白了,什麽时候朕就会原谅他,还会对他委以重任,你们是跟了骠骑将军多年的嫡系,心中挂念他无可厚非,朕答应你们,绝不会伤骠骑将军一根毛发!从明天起,该屯田的屯田,该练兵的练兵,黑山还要靠我们,才能继续壮大!」
雷公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大声道:「陛下仁德!从今往后,黑山诸人皆以陛下为尊!」
白雀也站起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刘协深深一揖。
黄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臣等愿听陛下调遣!」
一个接一个,在场渠帅丶头领都开始向刘协表忠心。
刘协点了点头,道:「都去休息,天快亮了,歇一会,回山寨,召集所有的渠帅来议事厅,朕要将今夜之事,当众宣布,重新拟定黑山的规矩细则!」
众人领命,但并没有散去,因为此刻,袁谭和他带来的军队还在,黑山诸人不放心。
袁谭还站在那里。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着张燕被拿下,看着那些渠帅跪地效忠,看着天子站在那,稳操胜券,把握全局。
刘协转过身,看着他:「袁卿。」
「陛下请吩咐。」
「随朕进皇庄。」
「唯!」
袁谭一挥手,他带来的袁军士兵们就地列阵,随后袁谭便只带几个亲卫随同刘协入了皇庄,可谓是胆大至极!
进了皇庄,来到刘协的居所,进入正厅,刘协和袁谭让手下尽皆出去,厅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后,袁谭拱了拱手,道:「陛下好手段!臣佩服。」
刘协淡淡一笑,道:「若非袁卿,朕今日恐遭算计,袁卿出手相助之事,朕记着了。」
袁谭摇了摇头:「臣不是帮陛下,臣是帮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张燕想借臣之手带走陛下,但对臣而言,陛下若是在黑山,臣对于父亲而言,才有用,陛下去了冀州,臣在父亲那,就什麽都不是。」
刘协叹息道:「袁卿总算是活通透了,汝父袁本初,于你丶于朕而言,都是阻碍……朕想要回的,是汉室天下,而爱卿想要回的,是袁氏家主之位,你我若各自行动,恐皆不能成事,唯有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袁谭郑重道:「陛下所言,甚是!」
「臣若能执掌袁家,继承汝南袁氏之基,必当倾尽全族之力,扫平诸獠,中兴汉室,助陛下成就万世之基!」
刘协叹道:「袁卿能有如此觉悟,朕心甚慰!朕答应你,定当以天子之名,扶持爱卿登顶袁氏家主之位!」
「臣袁谭!谢陛下天恩!」
说罢,袁谭单膝下跪,向刘协施礼!
随后,袁谭站起身,道:「陛下,臣有一事,想问陛下。」
「爱卿想问何事?」
袁谭拱手道:「陛下翌日归帝都,返回雒阳,冀州之地,该当如何?」
刘协的眼睛微微眯起:「袁卿想要麽?」
袁谭忙道:「臣岂敢向陛下索要,只是陛下若守帝都,天下之大,基业之重,乃在河北,河北若得安宁,陛下方可无忧,故而臣方有此一问。」
这话问得露骨。
刘协慢悠悠地道:「袁卿想要冀州?」
袁谭摇了摇头:「臣不敢,臣只是想知道……陛下心里有没有臣的位置。」
刘协看着他,忽然笑了:「袁卿放心!朕心里……有你。」
袁谭闻言大喜。
「陛下!」
刘协走上前,安慰道:「袁卿,朕若回雒阳,冀州之地,自当由爱卿替朕统领,朕方可无忧矣。」
袁谭露出了笑容:「那臣就放心了。」
他拱了拱手:「陛下,臣今日所率之兵,皆为嫡系,黑山之事,臣手下这边的将士们,不会露出去!父亲那边,臣会替陛下遮掩。」
刘协点了点头:「袁卿慢走。」
袁谭当即行礼,随后转身而出。
望着袁谭离去的背影,刘协暗暗沉思……
袁谭想要河北,以此为基?
呵呵,问题是,朕也想要以冀州为基,从来没打算回雒阳啊。
……
天光大亮的时候,郭嘉匆匆赶来。
刘协正在院子里站着,甄宓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粥。
郭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来!」刘协说。
郭嘉走进来,看了一眼甄宓,欲言又止。
刘协接过甄宓手里的碗,喝了一口:「说吧。」
郭嘉当即露出笑意:「臣恭喜陛下,生擒张燕,得黑山诸渠帅之心,山上的事已经准备妥当,臣专门来此,迎陛下回山!」
刘协缓缓点头,道:「昨夜在皇庄的黑山渠帅,只是一部分,大部分都不曾亲眼看见,朕今日,要召集黑山所有渠帅议事,议定黑山归属!」
郭嘉长施一礼:「陛下,臣已准备妥当,该放出去的消息,也都已经放出去了!今日议会,该来之人,全都会来!」
刘协很是满意地点头,随后对甄宓道:「贵人,取朕甲胄来!」
「朕今日,要覆甲上山,召见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