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中护军果然是一心为主,忠义无双!」
「可就凭你,还有你身后的这几个侍卫,能挡住我吗?」
张燕身后站了百馀人,在数量上确实占据绝对优势,而且他本人也极为善战,并不怯懦。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往刘协身边靠了靠。
张燕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刘协:「陛下,臣不想伤您!请您出来,跟臣走,臣并无歹心,难道陛下真要在黑山当一辈子贼寇吗?您是大汉天子!身系万民之望!若先帝在天有灵,知道陛下整日跟贼寇厮混,岂不伤心?」
赵云怒道:「张燕!你威逼陛下,设计谋算天子,还敢在此饶舌!」
张燕大怒:「我在此跟陛下谈的乃是天下大事,事关陛下和万民之前程,你一个护军,焉敢插嘴!」
刘协忽然笑了。
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骤起,将在场的黑山贼寇皆吓了一跳。
他们好像从没有看见皇帝这麽笑过。
少时,就见刘协点了点头,道:「子龙,无需与他争吵,骠骑将军既然不留朕,那朕走就是了。」
他迈步走下台阶,赵云紧跟在身后,二十名亲卫护在两侧。
张燕心中大喜,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了,他赶忙命令黑山士卒们侧身让路,跟在刘协等人身后,往庄外走去。
皇庄里的动静惊醒了很多人,那些喝醉的渠帅和头领们,有的趴在房间里,有的躺在墙角,被适才杂乱的脚步声和吵闹声惊醒,揉着眼睛爬起来,向着刘协这里聚集。
很快,他们看见张燕带着一票人马,拥簇着刘协等人向庄外走。
很多人看见刘协走在前面,看见赵云和那二十名亲卫如临大敌的护在两侧,都愣住了。
雷公第一个冲上来:「陛下!这是怎麽回事?」
刘协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道:「骠骑将军不容朕,要送朕走。」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顿时将那些赶来的黑山贼都给震傻了。
雷公的脸涨得通红,他转头看向张燕,喝道:「大渠帅!这是为何?陛下乃天下共主!是吾等之君!您要送陛下走,是何道理?」
张燕冷冷地看着他:「与你无关,退下!」
雷公还想说什麽,被张燕的亲信一把推开。
他踉跄了几步,站稳后又想冲上去,却被旁边的手下死死拉住。
很快,就见雷公的眼睛红了。
白雀也醒酒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刘协从面前走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黄龙忽然冲上前去,跪在张燕面前:「大渠帅!陛下不能走啊!黑山不能没有陛下啊!」
张燕一脚把他踹开:「滚!」
黄龙倒在地上,又爬起来,还想往前冲,被几个黑山士卒死死按住。
刘协猛然站住脚步,冲着那些黑山士卒喝道:「放开他!」
那些黑山军士顿时一愣。
「朕让你们放手!」
黑山军士们吓了一跳,急忙松手,放开了黄龙。
刘协看了黄龙一眼,缓缓开口:「两郡屯田,要继续做,去年过冬,将士们大多存活,今年……务必要让黑山军民人……活下来的更多。」
黄龙看向刘协,眼泪流了一脸。
更多的人围上来了。
于氐根丶刘石丶平汉丶大计……那些平时见不到人影的渠帅们,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们看着刘协,看着这个在黑山上待了不到一年的少年天子,看着他被张燕押着往外走。
终于,有人开始求情。
「大渠帅,留下陛下吧!」
「大渠帅,陛下对黑山有功啊!」
「大渠帅!」
「住口!都给我住口!」
张燕一声暴喝,吓得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些跟了他十年的人,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陛下乃是天下共主,有治理天下之责,岂能长久待在黑山!谁再敢多嘴,休怪我无情!」
没有人敢再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就这麽跟在后面,看着刘协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庄外走。
刘协始终没有回头,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场约。
赵云跟在他身边,长剑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二十名亲卫紧紧护在两侧,没有一个掉队。
皇庄的大门打开了。
庄外,火把的光映红了皇庄门前的场地。
袁谭骑在马上,披着甲胄,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
他的面色冷峻,看不出什麽表情。
张燕快步走上前去:「袁使君,天子请来了。」
袁谭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刘协,看着这个被人群围在中间丶被火把的光映照着的少年天子。
刘协也看着袁谭,两人对视了片刻。
突然,就见袁谭翻身下马,走到刘协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张燕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袁谭看着刘协,看了很久……然后,他单膝跪下。
「臣袁谭……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