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寨的士卒们这几日奔走相告,议论纷纷,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陛下要纳贵人啦!」
「哪家的?」
「甄家的甄宓!中山的那个甄家!冀州第一美人!」
「嚯!听说那可是袁绍没过门的儿媳啊……」
「什麽袁家没过门?陛下看上的,就是陛下的。」
「袁绍算个屁!」
李大目站在山寨门口,叉着腰,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嗓门大,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陛下说了,要大办!到时候人人有酒喝,有肉吃!」
「好!」
围观的士卒们轰然叫好,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飞鸟。
不远处,张燕站在自己的木屋前,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转身回屋,一屁股坐下,盯着面前的案几发呆。
娶贵人!
大办!
人人有酒肉?
经过我同意了吗?
问过我了吗?
天子上山不到一年,皇后有了,贵人也要有了!
屯田丶招贤丶斩颜良丶劫甄家……桩桩件件,都是他亲自在操持,都是他在风光。
把我这黑山军大渠帅摆哪了?
张燕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水卮跳起来,水洒了一案!
「大渠帅!?您这是怎麽了?」
张燕发火的时候,正好赶上孙轻推门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没敢多问,急忙把门带上了。
张燕抬眼看他:「你来此何事?」
孙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渠帅,屯田那边……出事了。」
张燕心头一沉:「怎麽?」
「河东丶河内两郡的耕具,这个月只拨了去年的一半,种子也少了三成,底下的人去问,那边说……去年年景不好,拿不出那麽多。」
张燕的脸黑了:「年景不好?前年年景更差!去年他们怎麽就拿得出?」
孙轻哂笑一声,无可奈何。
张燕自己也想明白了。
去年那是杨凤管屯田,杨凤身后站着皇帝,皇帝说话,河内的张杨丶河东的王邑焉敢不从?
今年换了张燕的人去管,两郡太守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乐意。
敷衍丶拖延丶克扣……随便动动手脚,他就得受着。
孙轻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事……」
张燕心烦意乱:「如何有那麽多事?」
孙轻的声音更低了些:「皇庄那边的义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扶风法正丶孟达,颍川郭嘉这三位名士,还有一个叫张既的,被陛下取用。」
「我打听了,听说此人虽然出身寒门庶族,但家中殷富,十六岁就在冯翊郡担任门下小吏,后来屡次升迁,被郡里举为孝廉,去岁还被州郡举为茂才……」
张燕听了,心中顿时一凉。
这可不是个好头。
一个被举过孝廉,甚至被州里举过茂才的人,那在地方得是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来了黑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望族,豪强,寒门……甚至有可能是阀阅中子弟前来黑山!
一旦发展成了那种情况,黑山的势力构成可就复杂了。
这些人背后都有家族,都有背景,他们都站在皇帝那边,会极大地利用他们个人的影响力,来帮助皇帝稀释张燕手中的权力!
「不行,不行……」
张燕终于再难掩饰,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之情。
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喃喃自语:「得赶他走,得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