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烬摇了摇头,走到案旁坐下,指尖轻叩着案上的舆图,语气笃定:「不会,前些日子码头啬夫褚恒喝醉吐露,咸阳令阎乐暗中安排了一批游侠入关,齐里一行定然在其中,这些游侠入关定为阎乐所用。
秦法森严,出关需传验文书,他们没有阎乐签发的传,根本无法离开咸阳,而西市鱼龙混杂,流民丶散卒遍地,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嬴烬顿了顿接着说道:「何况那日在码头,我们与他们相遇纯属意外,阎乐安排游侠入关的目的尚未达成,绝不会因这一点变故便轻易改变计划,让齐里一行人撤出西市,暴漏其计划的。」
蒙玄闻言,缓缓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游侠行事,多为利或义,阎乐许给他们的好处想必不薄,他们断不会轻易放弃。」
蒙玄仔细思索后,又补充道,「只是这些人隐匿得极好,怕是早有准备,我等这般明着搜寻,怕是难以奏效。」
尉戟仍是一脸忧色:「可若是他们一直藏着不出来,暗中寻机偷袭,我等防不胜防啊。」
他心中已做了决断,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嬴烬的安全。
嬴烬见状,反倒笑了起来:「尉戟不必如此焦虑,世事皆有定数,有缘自会相见,这些游侠皆是桀骜之辈,久居人下丶藏头露尾的日子,他们未必能忍得长久。」
虽然嬴烬说得轻描淡写,但蒙玄丶尉戟与聂七三人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了默契,暗中下令,将黑冰台在西市的巡守人手增加了一倍,暗线更是遍布各个角落;
尉戟更是将精锐的暗影小组二十人分成两队,一队加紧训练,一队暗中潜伏在宅院四周,日夜轮流守护嬴烬的安全。
在他们心中,嬴烬不仅是黑冰台的灵魂人物,更是秦国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嬴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感动,却并未点破。
与此同时,西市东坊一间破旧的小院里,齐里与几名游侠正围坐在院中,神色颓然。
院内杂草丛生,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摇摇欲坠,墙角放着一口破旧的釜鼎,里面盛着些残羹剩饭,不过是些掺了沙土的黍米和几根野菜。
「齐头领!这窝囊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一名浓眉大眼丶身材魁梧的壮汉猛地将手中的木棍拍在地上,怒声吼道。
这壮汉名叫郑六,性子火爆,最是耐不住寂寞,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露出结实的臂膀,脸上满是不耐与愤懑。
齐里正躺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晒太阳,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听到郑六的怒吼,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急什么?阎坊主说了,这几日黑冰台查得紧,让我们暂且避避风头,待风头过后,自有我们的好处。」
他心中其实也颇为不满,阎乐许诺的粮食和钱财,只送了前两日便没了下文,如今他们几人只能靠着仅剩的一点积蓄买些黍米果腹,这般困窘的日子,他也许久未曾经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