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图克最后那句话，不像是在提问。

更像是一记从九天之上砸落的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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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还坐得下新的神吗？

这个问题，超越了王朝更迭，超越了边境争端，直指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秩序。

赵显如遭电击，浑身僵直。

他刚刚借万民之势筑起的那道「心墙」，在这句天问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他可以回答北蛮的刀该如何应对，却无法回答草原的神该如何自处。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纪渊丶魏延，乃至那数以万计的神都百姓，脸上的激昂与振奋瞬间凝固，化作了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茫然与深层恐惧。

是啊，皇帝没了，可以选。

将军没了，可以选。

可天上的神，没了，谁来填补？

又或者，这人间，真的还需要神吗？

这道题，太大了。

大到足以压垮一个刚刚挺直脊梁的文明。

呼图克眼中的恐惧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传话者的丶残忍的平静。

他知道，他已经将那片草原上所有神明的意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中原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时间凝固的死寂中，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悠悠传来。

「你问得很好。」

人群如摩西分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陈知安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跳的鼓点上，没有半分烟火气。

却自然而然地将全场的目光，从那个神明附体的蛮人身上，拉回到了这片人间。

他来到审判台前，没有看呼图克，而是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赵显，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第一堂课，考得不错。但后面的题，超纲了。」

赵显闻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恭敬地退到一旁，躬身道。

「老师。」

陈知安这才将目光转向呼图克，平静地说道。

「你刚才的问题，我来替我这不成器的弟子，答一下。」

「不过，在回答之前，我要先纠正你一个错误。」

呼图克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个青衫男人的出现，那股刚刚被他召唤而来的丶来自草原神明的苍茫意志，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你问错了问题。」

陈知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不该问天上还坐不坐得下神。」

「你该问，这人间，还需不需要一群靠着吸食恐惧与香火才能活下去的东西，在天上……收租子。」

收租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呼图克的问题是天雷，那陈知安的回答，就是将那天雷当成了引线，点燃了足以炸翻整个神明体系的火药桶！

他竟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比作了……收租的地主？！

「你……放肆！」

呼图克勃然大怒，或者说，是他体内那股神明意志被彻底激怒了。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神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额头那熄灭的青狼纹身瞬间被点亮，幻化出一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巨狼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陈知安当头咬下！

这是神念的直接攻击！

是高位存在对低等生灵的抹杀！

赵显和纪渊脸色剧变，正欲上前。

陈知安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甚至连手都懒得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