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你畏惧他们长大后会复仇，还是你的『规矩』，脆弱到连一丝一毫的风险，都承担不起？」

「你……」

太祖赵匡那由法理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赵显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这套铁血法则最核心的漏洞。

皇权，本质是恐惧的集合。因为恐惧动乱，所以要严刑峻法。因为恐惧复仇，所以要斩草除根。

他的「规矩」，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乾。

「一份烂掉的帐本，只会让窟窿越来越大。」

赵显收回手，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

他看着那被清晰分割开的三堆白骨，一字一顿。

「今日，我不是来答你的题。」

「我是来告诉你——」

「你这笔算了三百年的烂帐，从今日起，作废了。」

「这人间，我来重算！」

轰隆隆——

整座地宫，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开始寸寸崩解。

太祖赵匡虚幻的身影在剧烈闪烁，他看着赵显，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丶审视……

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他输了。

在「道理」上，输得一败涂地。

赵显没有给他用武力翻盘的机会。

他对着那堆无辜者的骸骨，轻轻一揖。

「尘归尘，土归土。去吧，去走你们该走的路。」

一道温和的轮回之门，在那些骸骨上方缓缓开启。

做完这一切，赵显才重新看向那即将崩塌的太祖残魂，平静开口。

「现在，第二道考题是什麽？」

太祖赵匡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那张由无数白骨铺就的江山舆图，在此刻轰然塌陷，所有的骸骨都化作齑粉，消散于虚无。

紧接着，一道全新的光芒，从地宫深处亮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太祖赵匡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好一个『人间重算』！」

「小子，你比朕当年，更狠！」

他的身影，在狂笑中化作漫天光点，尽数融入那道新生的光芒之中。

光芒散去，一盘古朴的棋盘，悬浮在赵显面前。

棋盘之上，山河纵横，城池林立，俨然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大虞江山。

只是，在这棋盘的十九道纵横线上，有三百六十一枚棋子。

一半为黑，一半为白。

每一枚棋子，都散发着鲜活的丶属于「人」的气息。

太祖赵匡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地宫中响起，却不再是对赵显说话，而是仿佛在向某个未知的存在汇报。

「人皇在上。」

「此子，心有慈悲，亦有雷霆。」

「其道，可行。」

「第二考，『弈天下』，开启。」

「考官……更换。」

话音落下，赵显面前的棋盘之上，一枚黑色的棋子，自行飞起，落在天元之位。

嗡——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意志，降临此地。

那意志之中，没有太祖的铁血与霸道，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丶玩弄权谋的……阴柔与诡谲。

一个温文尔雅，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赵显耳边轻轻响起。

「小家伙，你好。初次见面，朕，是大虞第二任皇帝，太宗。」

「你那位老师，很有趣。可惜，他只会砸棋盘。」

「而朕，喜欢下棋。」

「来，陪朕……玩一局吧？」